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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槐夏低头看了一眼,明明是清晨却突然觉得日头已经开始热了,他不敢让陈稷川单手推着板车,道路颠簸万一不小心碰了什么地方呢?再说后头可还有着那么多人呢,让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哪有逃荒路上还不顾炎热手拉手的啊。



    林槐夏连忙悄悄推了推他,示意陈稷川赶快看路。



    陈稷川没说话,遗憾地将手收了回去落回板车把手上。



    他们一家只安静地跟在队伍里面,村长决定什么他们就听什么,赶路的时候夫夫两个连话都极少说,只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才会简单交流上几句,两个人成亲这么多年彼此早就默契身后,有时候望过去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看明白意思。



    村里人担心了好几天还是没能碰到什么人,毕竟不只只是他们在走,在他们村子赶路的时候人家说不定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呢。



    一连几日没碰到人,陈家村人提起来的那点儿戒备心里又悄悄地散下去了。



    直到这日午间休息时众人依旧如着前几日那般找地方驻扎,林槐夏靠在油布下面一手下意识地护着安安,陈稷川躺在他的身侧静静地盯着两个人看,看了许久才坐起了身放轻动作出了油布棚子。



    他靠坐在板车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手边的那把竹弓,直到远方的道路上隐隐约约传来些许沉闷的声响。



    陈稷川抬头看了过去,几个负责巡逻的汉子也不打呵欠了,一大群人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少人都将手摸向了刀。



    



    “爹!爹!快醒醒!来人了!”



    老村长才刚刚睡着就被人用力摇晃醒了, 来人是他的大儿子,跑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老头心里的那股不满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上了年纪觉本来就少, 一天天地还要操心各种事情, 好不容易才顶着燥热酝酿出了一点困意刚合上眼就被人摇醒, 气得他都想拿拐杖抽这不长眼的儿子!



    不过他的拐杖到底还是没能抽下去。



    村长顺着汉子的手往远处看。



    远方路上隐隐有着一长道黑影,正慢慢地往着这边挪了过来,有人有车有孩子的哭声,延绵成了一条黑线整条队伍拖得老长。



    老村长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瞌睡瞬间全跑了。



    不光是他,那些其他才刚睡下不久的人全被这声音喊了起来,方才还格外安静的营地霎时间变得沸腾起来, 林槐夏同样受到了影响, 下意识地往陈稷川刚刚躺着的地方摸了一下,摸了个空后瞬间睁开了眼睛,透过垂下的油布缝隙瞧见陈稷川的身影以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稷川正坐在那里检查竹箭, 听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安抚性地伸出胳膊拍了拍自家夫郎的小腿, “没事, 睡吧, 来人了。”



    林槐夏匍匐着身子挪了过来, 半跪在板车上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随即又朝他点了点头, 重新躺回了刚刚的位置。



    前世就曾有着过这么一伙人的出现,陈稷川早就将路上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告知给了林槐夏了,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发生了什么事情, 全当作是睡前故事般一句句给夫郎讲着听了,陈稷川并不能保证两世发生的所有事情是否都会一模一样,但总比事发时什么都不知道要强一万倍。



    林槐夏知晓这些人会在今天赶到这里,这会儿的情绪自然不会像其他村人那样大了,虽然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着些好奇,但是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保存体力最为重要。



    他在板车上躺了一会儿,从竹筐里摸了一把蒲扇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给安安扇起了风。



    小家伙热得就算睡着都不安稳。



    陈稷川给他递了两张浸过了水的湿漉漉的帕子,搭在脑门上多少能够起到些防暑降温的作用,油布棚子外的大太阳晒得人眼晕,棚子裹得太严实吧里边闷得喘不上气,可若裹得松垮一些热气又直直往里头钻。



    那伙人同样也发现了陈家村的人。



    老村长静静地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一队人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前头几个人的脸了,陈二叔公昨日就撑不住了,躺在板车上起不来身,只能靠着村里面的几个小辈推着赶路,根本没有精力关心来人的事。



    至于其他的几个族老大部分都没好到哪儿去,到了这时陈家族里只剩下了两个族老能继续分心管这些事了。



    那一伙人停了下来,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互相遥遥地对望彼此。



    这队人的数量并不算多,粗粗一扫差不多就百来余人,和他们陈家村根本没法比较,他们这边单是壮年的劳力汉子都不只是这个数了,于是村里面的不少人都放松了戒备,毫不掩饰地打量起对方。



    打头的人约摸着有四十多岁,看着要比陈富山略小上一些,瘦瘦高高面容质朴,看起来颇有些沉稳可靠的模样。



    那汉子似是犹豫了片刻,没过多久就朝着后方摆了摆手,随即便有两个年轻的汉子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他又朝陈家村这边招了一下,老村长朝大儿子使了个眼色,村长带着几个汉子朝着他们迎了上去,两方算是在路边上碰了个头。



    前世陈稷川是村长带过去的几人之一,就算今生没有过去也对这两队人的谈话清清楚楚,中年汉子一开口就直截了当:“你们是逃荒的人?”



    村长没答,只回问他们:“你们呢?”



    后头的那些村里的人早就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那人往身后指了指,叹了声气才慢慢说道:“我姓刘,是平福县石庄村人,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去到外面寻求活路,到现在已经走了十一天了。”



    村长没接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刘姓汉子同样也在观察他们,他们这一队人多东西多,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老少妇孺什么都有,一看就知道跟着他们定然安全。



    “现在这里是平福县地界?”村长问。



    刘汉子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哪能啊,平福县离这儿可远着呢,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早就出了平福地界了,现在这里是通安县,刚进通安一两天左右。”



    老村长一句话就露了底,暴露了对这地方一点都不熟悉的事实,不过这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舆图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就算把舆图递到手上都不清楚该怎么看。



    哪怕是陈稷川自己在门板上画的地图都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



    刘汉子苦笑:“我虽然不是通安县人,年轻时却被官府征走在通安县附近做过徭役,府城往着这边的道路都是我们一点点修的,对这一带相当熟悉。”



    “沿着这路再往前走五十里左右有个村子,村子里头肯定有井,就是不清楚在这种时候还能不能够打出水来。”



    陈家村人一听到水眼睛就亮了,他们村里虽然有着个在找水方面相当有天赋的陈稷川在吧,水却依旧远远不够日常使用,别说是拿来洗脸洗手了,直到现在村人们都不敢放开肚子大口喝水。



    毕竟每次能找到的水都只有那么一点点,村里又有着这么多人,光是这些巡逻的汉子就要分走一大半去,余下的那些完全不够村里人分。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就这样说出来了?”老村长的儿子没忍住在旁插了句嘴,说完了又狐疑地打量了下刘汉子一队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唉。”刘汉子又叹了声气。



    “我不清楚你们是要去到哪里,我们本来是想去到平福县的,走了好几天才到了地方,到了以后才发现是白白跑了这么一趟。”



    “县里的人可是要比村子里头多太多太多了,河水早干了,井水更没好到哪儿去,一口口井眼看着就快要被抽废……我们去时里头的人按户分水,每隔三日每户人家才能过去领上一桶。”



    还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去领呢!仅有那些户籍就在县城里的才能去打水,平福县倒是没像其他某些县城那般封锁县门不让人进入,但要进去的入城费用却比平时多了不少。



    “县城里是没指望了,村里镇里更不用说,我们想着能不能直接去到府城那边,这么多人命官府总不能看着不管。”



    几个汉子闻言都看向了村长。



    老村长心思动了动,面上却没露出来。



    “你们村里就这么些人?”



    中年汉子突然不说话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过了半晌汉子才道:“村里本来走出来了三百多人,一些人在路上被晒死了,还有些实在走不下去半路留下来不想走了,离开平福县时村子只剩下了二百多人,前几日又运气不好碰上一伙流民……抢了我们的不少东西。”



    连带着人都死了二十几个。



    其实本不该有这么多的,奈何天气太炎热了,就算他们的手里有药但在这样的温度之下不少人的伤口都不见愈合,没发炎化脓都算运气好的,受了伤还不能休息,还要继续带着各种重物往前面走,一路上每天都有人倒了下去,直到现在队里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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