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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光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娘娘受苦了。”



    皇后扶起她,端庄不改,“怎么这样说?能清清静静地看些书卷,我觉得很舒服。”



    她的手在越光扶过来的时候掐了一把,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超脱样子。



    越光没想到连皇后的内殿都不方便说话了,只能磕了几个头,“那奴婢就不打搅娘娘休息了。”



    凤仪宫的情形远比符夫人想得要艰难,别说和皇后单独说话,越光甚至没有找到和陆嬷嬷单独说话的机会,她本就对符夫人的计划有所犹豫,现在更是动摇。



    把太子妃以这等不堪的理由拉下来,皇后真的能重新得到今上的信任和爱重吗?



    以今上的手段,只怕在她们得手之后,他会拿捏着这个把柄,直到需要的时候挑破。



    陆嬷嬷让人给越光送来皇后抄写的经文,让她替皇后送去蓬莱观。



    越光不清楚陆嬷嬷是否知晓符家的计划,只得换了素衣去蓬莱观上香。



    先前繁荣一时,关押两位皇子的蓬莱观,目前只关了江衡一个,除了寻常宫人伺候和陆太医例行诊脉,旁人都是见不着江衡的,也许坐牢子也是皇帝儿子的一种特殊待遇。



    越光才到门口就被侍卫远远地赶开,她道,“那是否能替奴婢把经文递进去?劳烦侍卫大哥了。”



    “陛下只说我不准出去,没说人家不能进来烧香,你俩让开。”青衣道士胡乱裹着外袍,脚下的鞋还是趿着的,看得越光往后退了一步。



    “江道长有礼。”越光在清虚观也曾见过他,她还帮着缝过几样丧礼上要用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短短的时日不但皇后落魄,他也落魄了。



    “你倒是进不进?”江衡不耐地道,“往后再来也是这个时辰,别打搅了我早上睡觉。”



    侍卫见怪不怪,只得让开。



    越光袖里还藏着符夫人给她的东西,见了正主心下慌乱,好在江衡放她进去之后,就只管自己晒太阳,只当她不存在。



    任凭谁也想不到进宫第一日就有了这样的机会,越光独自跪在三清殿中替皇后祈福,眼睛四下探索,终于发现香案上放着两个匣子,她大着胆子打开,发现似是常用的线香。



    想到皇后的白发和家中的父母,越光的手已经举到了线香上面,只要抖一抖就能将粉末撒进去,她闭上眼,把心一横。



    江衡如鬼魅一样站在门口看她的背影,笑了笑,送上门来死,真是懂事。



    几日之后是初一,按照符夫人的计划,应该是这日让越光传话给林黛玉,麻烦她为皇后祈福诵经,到时候香燃起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初一未到,今上先要去上香了。



    自从今上见过义忠王妃的鬼魂,就时不时能遇到,他胆子大还觉得怪刺激的,宫中后妃又无甚得他心意的,一时间竟专心缅怀起他与王妃的奸情来。



    对于奸情的产物-江衡,想要见到的次数也就逐渐增多,尤其他发现义忠王妃在江衡身边出现几率是最高的。



    林黛玉得了卢嬷嬷的消息,这日故意称病,省得今上万一又要父爱如山,叫她一起去。



    她已然对今上的传召有了阴影,除非去了给发凤印,否则最好勿扰。



    蓬莱观清净得叶子落地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江衡抱臂跟在今上身后,今上慈父上身,皱眉道,“你便是心里不痛快,又何必这样糟践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没有父母,有的话,他们也死透了。”江衡道,“我在遇到我师父之前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现在吃饱穿暖有床睡觉已经很好了。”



    “朕知道你不满朕对贾敬的处置,那你说,你想要什么,但凡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



    “我只要贾敬一家子死绝,你是不是以前和他搞断袖,所以特别爱?”江衡点燃三柱清香递给他,“上香吧,求三清保佑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小衡,朕可以恢复你的身份,甚至以你为长。”



    “我没兴趣做你儿子,说很多遍了,我全家都死绝了,他们怎么死的,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今上捏着手里的香,少有地觉得挫败,他无奈地看着江衡身后的义忠王妃,“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你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她有情有义保住了你,换来了我们父子今日相聚。”



    江衡险些要吐出来,心想这香怎么烧得这么慢。



    烟气袅袅,并非寻常带着凌冽梅香的降真香,反而多了些甜腻腻的味道。



    今上初时觉得自己是被气的,等喘不过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朝着三清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



    江衡翻了个白眼,上前“紧张”地道,“醒醒,你没事吧?传太医,快传太医!”



    今上抓着他的手道,“你还是关心朕这个父亲的,是不是?”



    江衡点点头,“总之你先别死吧。”



    今儿为了他们父子叙话,伺候的人都屏退在观外,吴常乐听到动静领着一众人冲进来,先将今上移到江衡屋内,又道,“江道长,得罪了,奴才要抄检蓬莱观了。”



    “抄吧。”江衡面无表情喝下半盏冷茶,低眉不语。



    与这狗皇帝说几句话,恶心得厉害,也不知道林姑娘是如何忍受,还时时能一副孝顺女儿模样。



    真真不愧是大才女林姑娘。



    作者有话说:



    林姑娘:……你不明白我的苦



    至于您,天



    婆婆病了, 公公又倒下,对一个“童养媳”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坏消息。



    林黛玉在侧殿的三清像前上了香, 这才与常喜道,“希望是三清保佑父皇早日康复,请吴公公进来吧。”



    吴常乐是确实了今上暂时醒不了之后,几番权衡之下才选择的林黛玉, 今上对儿子的手段实在算不得好人, 用脚指头也猜得到没几个儿子会希望他活着。



    从前的皇后许是还能靠一靠, 但现在的皇后听说白发满头, 想是夫妻情义也不剩什么了。



    吴常乐躬身道, “此事只有托付给太子妃了,陛下的安危全靠您了。”



    今上身体不适一事, 得封锁消息。



    这话不用吴常乐说,林黛玉也知道,她面带愁容,郑重点头道,“吴公公放心,我一定好生维持局面,父皇那里就交给你来照料了。”



    这瞬间她在想到一桩美事, 是不是这时候她嫁给谁, 谁就名正言顺的太子?



    好在也只是短短一刹, 她紧接着道, “都通传下去, 陛下梦遇先皇,要为国祈福,在蓬莱观斋戒清修七日, 朝中各人安守其责,若有急事,整理后送入蓬莱观。另外召忠顺王入宫陪陛下一起清修。”



    忠顺王是今上仅存的弟弟,还是将他看住最好。



    她也是头一回直接下关于朝政的命令,便是吴常乐都惊讶了愣了愣神,这才道,“奴才遵旨,后宫其他娘娘……”



    “放心,后宫比朝臣简单得多,我会看好门户的。”林黛玉道,“我能否见一见父皇?”



    “太子妃忠孝,自是能见,只是陛下的模样可不太好看。”吴常乐勉强说笑了一句,如往常一样伺候着林黛玉往蓬莱观去。



    蓬莱观许是风水不好,时不时就有中毒案发生,陆太医蹲在门口扇风熬药,眼神都呆滞了,见了林黛玉只点一点头,“见过太子妃。”



    “陆大人不必起身,你忙你的。”林黛玉只好帮他填补两句,进屋见今上面色青黑,神情却很生动,又紧张又恐惧有时候又会换作惊喜,口中不断吐出呓语。



    旁人也就罢了,林黛玉亲至,江衡仍是不修边幅的样子难免有些尴尬,踩着脚后跟的鞋拖了后腿,绊得他险些摔倒压在今上身上。



    不必细讲究,光林黛玉就亲眼瞧见这小神仙腿脚不好无数次了,她坐下接了茶,促狭地手指在桌岸上“走”了两步,不过左“脚”是瘸的,只能拖行。



    江衡无语,两指比出跪下的姿势,意思是求求她放过自己。



    林黛玉偏头忍笑,喝了两口茶方道,“父皇如何了?辛苦江道长日夜看守了,我已传召忠顺王进宫,省得你在蓬莱观独木难支。”



    江衡有些意外,没想到林黛玉竟会帮他一把,诚心诚意又“跪”了一回,心道独木确实不行,双木成林的倒是厉害得紧,可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比划了两下林黛玉都看不懂,只得作罢。



    林黛玉没了耐心,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不好?”



    “不过就是吃多了丹药。”江衡加重了“丹药”二字,“全是些朱砂硫磺,能吃出什么好来,他又自以为受用,往死里□□,这下好了,身子受不了。”



    林黛玉觉得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并非紧张,而是隐约的笑意,她道,“说实话,别演了。”



    江衡拱手道,“福生无量天尊,不愧是太子妃,本不想用此事脏了你的眼睛,丹药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吴常乐在清虚观常用的降真香里发现了□□,药性激发过于猛烈,这才毁了今上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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