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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顾不得体面,上前从床边拽开碧痕,重重扇了她一个耳光,“下作的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给挑唆坏了。”



    碧痕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王夫人盛怒之下又有几分心寒,贾母对贾宝玉可以说是头一份,贾母病重着,贾宝玉竟还能有心思吃胭脂,往后这儿子真的能靠得住吗?



    她这其实是冤枉贾宝玉了,贾母一病不起,家里头乱哄哄的,贾宝玉心急如焚,痴性又犯了,每夜都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方才他梦到从前贾母康健时候的光景,是那样的无忧无虑,便说了几句梦话。



    脚踏上睡着的是碧痕,她以为宝玉要喝水,起身倒了温茶过去,贾宝玉坐起来看到她,犹自以为是在梦中,这才要吃胭脂。



    王夫人这一个耳光脆响,惊碎了贾宝玉的美梦,他定睛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碧痕哭得面孔扭曲,王夫人骂得神色狰狞,背后又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靠近,吓得他以为自己这时候才是在做梦。



    袭人其实当时也醒着,本想放任碧痕调笑几句,不想被王夫人撞到,她生怕王夫人怪罪,忙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凑上来劝王夫人息怒。



    王夫人何曾会放过她,指着她道,“我念你对宝玉伺候得好,这才又几分倚重,你就这样伺候的?今晚是我瞧见了,没瞧见的时候,你们几个蹄子还不一定怎么勾搭宝玉学坏呢。”



    袭人暗道好在碧痕实际不曾说什么出格话,抱住她的腿跪下,“太太容禀,奴婢们是万万不敢的,宝玉打小喜欢吃胭脂太太是晓得的,可都是手捻了盒子里头的,莫说尝过奴婢们的,就是云姑娘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后头老太太说宝玉大了,就叫奴婢们好生看着,不许这样。”



    “太太细想想,碧痕方才不过是拖延哄着宝玉罢了。”



    碧痕意会,忙连连磕头,手摁在碎瓷之上都顾不得了,“太太饶命,奴婢怎么会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



    一时间宝玉屋里的丫头悉数跪下磕头,周瑞家的抚着王夫人的胸口道,“太太不信这几个,也要信宝二爷不是?老太太躺下至今,他是学也不上了,玩也不玩了,只陪您一起侍候,怎么会做出这样轻佻的事来,许是有什么误会,您好好问。”



    王夫人也不愿意把儿子想得太坏,等想起来去问贾宝玉的时候,贾宝玉已经叫不醒,说起胡话来了。



    晴雯裹着被子趴在窗户上,见王太医去而复返,步履匆匆,总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王太医:妈的霍氏这个剧情脱胎于对于原著的一个解释,可以猜猜~



    别是你林妹妹住在老太太……



    紫鹃给坐起来的林黛玉披了外衫,无奈道,“不知道又是谁出了事,闹哄哄的只怕又不能睡了。”



    林黛玉道,“晴雯去问问吧,只怕除了二太太就是二哥哥了。”



    晴雯服侍她时间短,林黛玉怕她还会担心贾宝玉。



    晴雯却道,“我才不去,去了又受气,谁人不是爹娘生的,说不得我爹娘在,也是当心肝一样宝贝的。”



    “这是自然,你若不去,过来咱们说说话。”林黛玉往床里边让了让,示意她们都坐过来,“你一句话倒说得我想家了。”



    晴雯坐了床尾,苦笑道,“咱们做奴才的,哪儿有什么家不家的。好在吃喝不愁,总比外头苦哈哈地熬命好。”



    紫鹃是家生子,可打小就进里头伺候,又能见爹娘几次,晴雯更是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唯有个姑舅哥哥做荣国府里头做厨子,是个嗜酒如命的糊涂虫。



    紫鹃跟着点头,“爹妈都指望着我在姑娘跟前伺候多得些赏赐,好让我哥哥讨个好老婆呢,女儿家生来命苦,倘若姑娘是个少爷,又有这等才貌,哪里会被困在这里。”



    林黛玉有心哄一哄她们两个,就口气软软道,“我要是个少爷,就遇不到你们两个好姑娘了,世间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晴雯就推一把紫鹃,佯怒道,“姑娘怎么了?咱们姑娘聪明,前头的路好着呢。”



    三人正说着话,忽而外头传来叩门声,是袭人来了。



    袭人满脸的焦急,额头上都是汗,“二太太命我来跟林姑娘借紫雪丹,咱们屋里的正好没有了,现下去找又来不及。”



    晴雯道,“你等等,我这就去取。”



    她不曾多问一句,袭人却兀自进门,甚至见林黛玉醒着,还要凑到跟前说话,“咱们二爷夜里头忽而起了高热,王太医说得丸药先压一压。”



    她急切之下失了规矩,竟絮絮叨叨地念起了宝玉如何担心贾母又如何累得病倒,要是想得多的人难免会觉得她在指责林黛玉对贾母不孝。



    林黛玉便是想得多的人,可现在的她不愿意事事深究,只跟着叹道,“二哥哥果然孝顺,晴雯,除了紫雪丹再把旁的丸药也都包一些给袭人带过去,明儿早起先开箱笼挑些药材。”



    她不去,贾家要说,她去了,身上带着孝,只怕贾家又要嫌晦气。左右嘴皮一碰,还不是由得他们挑刺。



    晴雯听不得袭人念叨,快手快脚装了满满一包袱的药瓶子往袭人怀里塞,“快去吧,难为你这样奔波劳累了。”



    这话就是在挤兑袭人了,袭人也装作没听懂,匆匆福身而去。



    晴雯关上门,冷哼道,“姑娘给得多,这么些个药,她们慢慢吃去吧。”



    虽觉得不大好,林黛玉仍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张嘴啊,真真是铁齿铜牙。明儿一早费心去问候一回二哥哥吧,他到底对我是不错的。”



    有道是久病成良医,林黛玉打小吃药比吃饭多,对于药理也略通一些,直到紫雪丹多用于高热惊厥急救,不仅状似霜雪,寒性更胜霜雪,只怕贾宝玉这高热不寻常。



    她自是好心,可惜王夫人不领情,见袭人抱了东西回来,面皮一抽道,“她倒是会躲干系,叫你拿了这么些个回来。”



    “林姑娘也是好心。”



    袭人深知她的脾气,嘴上说着相劝的话,实则是火上浇油。



    既请了太医,必定要惊动府上爷们,平日都是贾琏操持,贾琏被又打又骂的,对府里人也歇了心,王夫人命人去寻他,他只管装死不开门,王夫人无奈只能叫了贾政过来。



    此时贾政正在碧纱橱里与王太医说话。



    王夫人吓病了自己的儿子,这事便是贾政也不能知道,她冷着脸与袭人道,“约束好那几个小蹄子,宝玉今晚不过是劳累过度,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



    “拿进去给王太医吧。”



    王太医真的很想告诉荣国府,他是个养生大夫,急救真的别找他,想吃补药再来。



    他将紫雪丹化开,也不用人帮忙,一捏贾宝玉下巴就给掐开,顺着舌根灌进去了,“府上二爷是受惊过度,痰迷心窍,先把热度降下去,后面再使开窍定神的药,只是我于此道并不精通,还请贵府赶紧另请名医,莫要耽搁病人。”



    如果不是贾家大姑娘封了贤德妃,他是断断不会揭自己老底的,只是现在万一把宫妃的祖母弟弟都给治个半死不活,他的官途怕是走到头了。



    贾政皱起眉头,疑惑道,“是受惊,不是劳累或是着凉?”



    “他也不是幼童了,寻常高热怎会突然惊厥抽搐又神昏窍闭,我观他脉象,必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政老,令郎往年也总有三两次这样,论起来是心病,这就不是医家能治的了。”



    王太医又找到一个借口,深觉自己老练,见贾政若有所思,他便道,“明日还要进宫当值,就先告辞了。”



    好在诊金丰厚,这个夜熬得也不算亏。



    紫雪丹喂下去,贾宝玉的高热渐渐退下去,只是还难掩惊色,呓语不断,贾政独他一个嫡子,也被勾出几分舐犊情深,亲自护在床边,用冷帕子替他擦汗。



    原以为有好转,谁知不过一个时辰,热度就又重新起来了,贾政无法,只得再喂了一颗紫雪丸。



    直到天光大亮,贾琏才携了王熙凤匆匆而来,“昨天晚上侄儿身子不适睡得早,底下伺候的就没敢开门叫我,我一早起来悔得什么似,对着他们好一通骂,已经去请旁的太医并京中有名的大夫了。”



    贾政嘱咐贾琏办事的时候反比他亲爹贾赦还多,自忖叔侄亲密,想来也不是故意为之,当即长叹道,“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晦气,一家子竟都病了。给娘娘的话,可传进去了?”



    “都传进去了,只是还没回音,可需要侄儿再把宝玉的事递给娘娘?”



    “娘娘至孝,既没有回音,只怕是她也有难处,先紧着咱们能请到的看吧。”



    王夫人叫住贾琏,沉吟半晌后道,“既二老爷说到什么晦气不晦气,我倒有个想头,别是你林妹妹住在老太太院子里守孝犯了忌讳,冲撞了什么,不然怎么旁人都好好的,偏老太太和宝玉病了。”



    关于表妹的事,贾琏不好插手,便侧头去看他媳妇儿王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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