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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鬼头不曾召唤她，她只好来到她们最值得纪念的地方。

    她不停地下沉，下沉。

    我想死。

    “很糟糕，对吗？”安摩尔歪头看它，“你要是被人在身上开了上百个口子，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柄长戟洞穿她的腹部，三角箭头嵌在她的脊椎，无数铁片钻进她的伤口。

    这是一种油然而发的信仰。

    生命力飞速流逝，意识持续散乱。

    当一队巡逻兵由远及近，狨猴滑到雕像底座，用力拍打水面，吱吱地高声尖叫。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降临在我头上？

    下沉。

    矮人、狨猴、毒蛇。

    突如其来的强烈疼痛带来困惑和愤怒，愤怒化为仇恨，仇恨变作憎恶。

    但为什么……

    “刺客在湖里！”

    安摩尔一口气潜入湖底，向着海神雕像下的泉眼游去。

    狨猴拍打她的脑袋，踩踏她的肩膀，像松鼠似的吱吱叫。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泓湖泊会因不明原因腐化，一只异变的狨猴将会占据它长达百余年，之后，斐兰-林德会带着她、亚吉、班扬来这里，在与巨大狨猴的搏斗中丢掉性命，被她用共生盟约救回来。

    狨猴仿佛受到惊吓，骤然缩紧肩膀，怒视着这出言恐吓它的人类。

    然而——

    天光被血雾笼罩，安摩尔眼前一片模糊。

    一根绿藤丢向狨猴，它看了看落在水中沾染上血迹的藤条，厌恶地用尾巴扫开，重新爬上海神雕像。

    现在，一切尚未发生，斐兰-林德在遥远的数百年后。而她独自站在这里，认定湖水会修复好她所有的伤口——像斐兰能做到的那样。

    狨猴用爪子勾住她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我已经很努力不去憎恨宿命，不去责怪无知之人。

    斐兰，斐兰女士，殒神。

    狨猴也学着她歪了歪头，安摩尔咽下后半句话，转口道，“我只要去湖里洗个澡就好，不会待很久。”

    她肯定小家伙听懂了这番话，因为它马上收拢四肢钻进她怀里，恶作剧地用爪子扒拉她的伤口。

    你会救我，是因为我救了你，你认为这是爱。

    确定周围没有巡逻兵，安摩尔咬牙前行，最后抓住两根藤蔓才把自己送上河岸。

    “聪明的家伙。”安摩尔笑着说，“我就是要去那里。”

    几分钟后，望着清澈见底的湖泊以及湖中央的海神雕像，安摩尔想哭，又有点想笑。

    我的确爱你。

    “嘶——”安摩尔疼得冒冷汗，险些把这顽劣的狨猴丢出去，小家伙先一步觉察她的行动，跃上半空抓紧一根粗藤，接着后爪攀上结实的草根，头朝下，用前爪拉扯她，身体倾向的正是泉眼的方向。

    “涅格罗大人！回来！”

    想离开这个很少示我以友善的世界，摆脱总是折磨我的法则。

    伤口泡在水中不仅未引起痛感，反倒如同温柔的手指抚摸，痛楚缓缓远离，也几乎忘了满身的伤痕因何而来。

    叫声理所当然引来了卫兵，后者也立刻看到水面荡漾开的血迹。

    涅格罗退回安全地带，卫兵们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利箭、长戟、三叉鱼钩疾风骤雨般射入泉眼。

    狨猴爬上海神雕像，静静地注视着湖面上晕染开的大片血色，它在思索什么，但是它尚无法让思绪形成具体的片段，它们只是散漫的本能，比如——

    她在环绕全身的温柔水流中沉沉睡去。

    至少是我认识的你。

    狨猴的圆眼睛转了几下，抓住藤条往前荡出十几码，回头向安摩尔挥动前爪。

    “包围海神湖！”

    我会救你，是因为你毫无来由的爱护。

    为什么小鬼头还没有召唤我？

    “嘿，别害怕，这是你的地盘，没有人会伤害你，我只是打个比方。”安摩尔连忙安慰它，“没有人会伤害你的，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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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安摩尔忙打出噤声手势，侧耳倾听周围动静，她心有余悸地叮嘱狨猴，“别叫，不要引来守卫。”

    也许是，也许不是。

    除非你先伤害别人。

    “是涅格罗大人找到的！”

    “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去死？”安摩尔喃喃自语，“又或者，已经到了要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