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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片给旅馆老板大腿内侧留下道不浅的伤口,血流如注。他捂着大腿根,鲜血润湿裤子,流淌向地板。



    “下次就不会打偏了。”温娜冷冷说道,转过来面对安摩尔时,眼色暗沉,像是在酝酿一场吃人不吐骨头的沙暴,“交易必须履行。”



    安摩尔撇撇嘴,“公平交易。”



    斐兰-林德始终置身事外,安静地品尝着她的奶油茶,加了鲜羊奶、黄油和红茶的饮料。三三两两的茶梗先是飘在黄褐色液体表面,接着,有一部分沾在杯壁。



    喝到最后一口,茶叶梗的位置基本固定,斐兰观察着茶梗的形状,琢磨它们所揭示的不远的将来。



    安摩尔-拉蒙德——她当然知道盟约者的姓名,以及她的化名,安摩尔-陶瑞姆。



    仅从三靴镇的种种表现来看,安摩尔跟之前判若两人。但藉由盟约的便利,她得以观察盟约者的意识构造。她比任何人都要理解盟约者。



    水结成冰便是杀人利器,火在冬季给人温暖。盟约者的特质不能简单以水火衡量,但内核有迹可循。



    她的凝望换来安摩尔的主动解释,「如果温娜无法满足我的要求,那么我们就可以合理终止交易。」



    斐兰不假思索,「就算按她说的做也没关系,我应付得来。」



    「我知道。」安摩尔笑了,「我对你和我都有信心。」



    过去的她有很多经历,但过去的她把那些经历封存入意识深处,等她融合并重塑了记忆,她将掌握不输于那位大敌的资源——漫长生命历程中得到的教训,以及宝贵的经验。



    在近段时间的融合过程中,她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实,她很关心和在乎斐兰-林德。过去的她把斐兰看作是除了两位母亲之外最关心她的人,是朝夕相处、交流最多的人。



    安摩尔检视了部分记忆,对后一种印象嗤之以鼻。斐兰把她错认为另一个人之前,她们连眼神都很少接触,过去的她竟然管这叫做朝夕相处?



    不过她也很清楚,无论是过去尚未重塑的记忆,还是七尾屿之后的记忆,她确实很关注斐兰-林德,连寻找柳真-汉弗莱的具体目的都不记得了。



    她直觉那跟她返回中陆有关。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返回中陆?



    为了躲进妈妈的怀抱哭诉近段时间的坎坷经历,还是为了满足胃口?



    她有能力喂饱自己。



    可怜巴巴的瘸腿老板端来一盆用最不讲究的方式煮好的鸡块,重重放在安摩尔面前。



    “喏,最后两只。”



    安摩尔伸手去捞鸡。



    这孩子……



    “小不点儿。”温娜喊了她一声,“你不怕烫吗?”



    “怕什么?”安摩尔撕下一只鸡腿,填进嘴里,然后晃了晃手,滚烫汤水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皮肤依然白皙细腻。



    「我的字典里没有‘烫’字。」面对斐兰同样的疑问,安摩尔满不在乎地回道。



    她吃了七分饱,意识的化身已然变成龙形,懒洋洋趴在云端,身后一条末端带着尖锐角质层的尾巴甩来甩去。



    哦,她可是喷火的龙。



    斐兰也来到云上,在她旁边盘腿坐下。



    「别担心。」火龙用吻部蹭了蹭她的侧腰,「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无论对方怀有什么样的目的,或者说带她们要去找的不是答案,而是重重危机,她也有信心将其一一化解。



    不仅是对她自己日渐觉醒的力量的自信,还有盟约者的。



    她们在云端凝望彼此,现实亦然。



    温娜敏锐觉察出两人之间微妙的牵连。



    恋|童|癖?她思忖着,听说北方学者通常都有古怪的癖好。比如那位汉弗莱学士,在黑暗的地牢深处也没放弃用花言巧语换来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一旦喝完酒,他那绝称不上美妙的歌喉变成了尔拜沙地的噩梦。



    “安摩尔。”温娜敲敲桌面,唤醒少女的注意,“今晚我们会部署抓人行动,你要不要来?”



    安摩尔吃掉了肌肉和软骨,把鸡头、爪子以及内脏丢到一边。斐兰-林德对饮食的要求尤为严格。



    “为什么?你打算提供更多的酬劳吗?”



    胡果让他的大胡子再次变成蓬松易燃物。



    温娜抱起双臂,用一种相当傲慢的姿态俯望她,“你在试探我的底线吗?小不点儿。”



    安摩尔微微扭头,让斐兰更方便省力地擦去她脸上的油渍。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热潮袭上面部,为鳞片覆盖,「我为我曾经叫你妈妈道歉。」



    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母亲们知道,安摩尔心想。一定。



    意识交流大幅度节约时间,一个心跳,一个擦拭的动作。



    斐兰旁若无人地做好她认为该做的事情,然后继续看她的茶梗,把信任交付给安摩尔。



    “这跟你的底线有什么关系?你在问我要不要去参加你们的行动。”安摩尔说,“行动都有目的。目的产生利益,利益驱使行动。”



    “喔,少年人的真知灼见。”温娜宽容地笑笑,“那我想,跟我同步行动这条得加入交易条件里。缉盗队全都要去后崖,我不太放心你们两个留在旅馆。”



    她真毒辣。安摩尔点着脑袋。



    在利奥温娜提出要去后崖行动时,她的确动过趁机跑路的念头,但只是一瞬。她不想再做见势不妙溜之大吉的无能继承人,她重视承诺。



    再说,被人戳穿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安摩尔皱起眉,“就算我再怎么讨厌你叫我小不点儿,我也不会因此毁约。你们沙地人很习惯做出承诺然后再打碎承诺吗?为什么要有这种不必要的担忧?”



    “那你去还是不去?”



    “让我考虑一下。”



    “别拿着考虑的借口等着东西送到你嘴边,我去地窖看过了,旅馆没有任何存粮。”胡果悻悻道,“你把我们的那份也提前解决了。”



    “这可不妙。”安摩尔幸灾乐祸,“我们的交易时长为期五天,这才是第三天,利奥温娜。”



    “跟我们一起去吧。”温娜没有被激怒,“我可以担负你们的一切开销,直到找到柳真。不过你,小不点儿,我只管你一日三餐,不能更多了。”



    安摩尔牵起两侧唇角,让它们放大、继续放大,“我可以只吃一顿。”



    她的胃口一定是个无底洞。她为什么需要吃那么多东西?吃下去的食物都去了哪儿……



    一连串问题带着令人头疼的波动滑过脑海,温娜的余光瞥到了胡果的肩甲。



    缉盗队成员装备的护甲及武器都是优良品质,这样才能保护他们不为丧心病狂的盗猎者所伤,让他们缉捕更多盗猎者和走私犯。可少女用一根骨头便将护甲砸出凹坑。



    那需要多大的力气?



    正因为带着她,杀害风岩城使节的斐兰-林德(姓氏不明)才无所顾忌吗?



    等等,也许杀害范-帝的凶手是这名少女。



    温娜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斐兰-林德乖巧而安静,不像心狠手辣之徒。



    「她又在看你了!她又想吃你了!」安摩尔在绿鹊之塔抬高头颅大喊道,「今天她想给你配柠檬汁。」



    她换了个坐姿,用前爪挠了挠腹部,忽然又有些不确定,「那玩意儿是柠檬吗?又酸又涩还带点黄色……」



    斐兰面无表情地将一大桶柠檬汁泼到她头上,「你自己尝尝。」



    「……」



    “小不点儿?”温娜催促道,“坦白说吧,我看中了你的实力。如果你能加入缉盗队,就算举手之劳也能帮我们很大忙。”



    安摩尔想了想,问:“你能负责多久?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柳真怎么办?”



    “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光把我个人的奖金拿出十分之一,也足够你大吃大喝到明年。所以,我不亏。”



    利奥温娜没有夸大其词,也暂时没有和风岩城通缉令联系起来,她说的是此行任务的奖赏。



    那帮屠宰沙鹿的混蛋收割了197只沙鹿的储水峰,纯香茸至少27磅,那可是沙鹿堡两年的计划产量。



    27磅香茸,能为六名至高无上的国王打造贴身护甲,还能留出3磅给那些性|无能的贵族男女。按照市价,1磅香茸能换来两万多枚北方金币。



    众所周知,北方人打造的金币成色最足。



    “啧啧。”安摩尔咋舌不已,“我有点好奇你们要打击的罪犯到底猎杀了什么神奇生物。”



    她这几天听了很多次的走私者,盗猎者,但对涉及交易的具体货品并不知情。



    “那是……”头一次,温娜显出寥落之色,她沉默了很久,那股莫名的哀伤传递给在场所有人,“生命之源,罪恶之果。”



    ☆、



    



    他们攀附在陡峭的岩壁上,仅以狭窄的岩线作为立足点。



    悬崖下方是澎湃咆哮的海浪。



    “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安摩尔问道。她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对她而言, 在悬崖上方和悬崖中段巡视没太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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