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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落石出前,恳请阁下暂居此处。如果巴登堡还有什么地方安全,除了海神殿,也就只有这座堡垒了。”



    冈索大公面色沉重,副手的背叛,疑似来自敌方处心积虑的暗杀,无不摧残着一位领导者的心智。



    “我还是想不通……天哪,沙西耶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从未亏待他。”



    在一连串自问自答中,冈索大公再度离去。



    梅尔瓦形容憔悴。匕首在面前划过,凛冽刀锋虽未对她造成肢体损伤,却带走了经年的从容优雅。



    最沉重的打击莫过于持刀行凶的是她引为密友的年轻姑娘。



    班扬局促片刻,在梅尔瓦夫人送客人去寝宫后,拉住了失魂落魄的母亲,“妈,我有点事要告诉你。”



    安摩尔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打破自己的诺言,把瑟吉欧告诉他的猜测原原本本诉于双亲,会引发何种可怕的后果。



    但在召唤师扬手关上门,派四只哈夏将安摩尔牢牢封锁在包围圈时,她忽然意识到,在关心大公一家的命运前,她得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要挑战召唤师的底限。



    ☆、



    



    视线犹如一双谈不上温柔的手,急切而又深刻地在皮肤上盘旋摩挲,像是要穿透表层刺向更深处。



    它的主人是斐兰-林德。



    在很多人心里,斐兰女士是克里比最伟大的召唤师,一个近乎神明的存在。



    但若让朝夕相处的安摩尔来讲,她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鬼头。一名掌握了可怕力量,却固执地跟随直觉行事的隐修士。



    安摩尔偏向于认为茉莉镇小镇旅馆玛米所言属实,亦即,面前这位斐兰-林德顶多二十岁出头。上一任斐兰女士把她带回迷雾荒原,以相当不利于心智成长的隐居方式养育了她一段时间,然后消失不见。



    她对万事万物都有种克制的好奇,对属于自己的物品则具有强烈的占有欲。只要事情超出她的警戒线,她便会用那近乎神明的力量惩戒反对她的一切人或事物(所幸,迄今为止,安摩尔未见到任何伤亡)。



    别指望这样的小鬼头有什么道理可讲。



    所以,哪怕她解除了控制权,安摩尔依然谨慎地选择沉默。



    四只哈夏半蹲半跪,手臂组成围栏,除非法则刚好在这时候把她带回正序时间线或者中陆,否则无论有任何动作,很大概率她会立刻被剥夺控制权。



    召唤师的视线在她的伤疤上停留了一阵儿。



    在安摩尔还没学会抛弃她那无所谓的自尊和颐指气使的傲慢前,她吃过不少苦头。尊贵的公主殿下现今如此谦逊随和、灵活多变,靠的全是血泪代价。



    要知道,只有在皇宫和大堆扈从前,公主殿下这个头衔才会让人信服,随随便便在田野乡间说自己是公主,只会招来治安官或者治疗师,要么就是棍棒。



    尽管安摩尔已经努力保持静止不动,但召唤师还是慢慢皱起眉,仿佛发现了什么问题。



    安摩尔屏息凝气。



    “tore”



    念出这个单词,斐兰-林德停顿片刻。



    缺乏前后语境联想,安摩尔一直没能抓住这个称呼的真意,因此无法对其产生相应的反馈。



    斐兰-林德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到最后,像是见了鬼(鉴于她召唤往生者做成仆从,或许该形容她被哈夏感染了更恰当)似的,脸色煞白。



    “n tore”



    然后她扭头一声不响地躺到床上,用被子蒙起脑袋。



    像一个小鬼头伤心、难过或者气愤时会做的那样。



    沉思间,合情合理的猜测浮出意识之海,安摩尔恍然大悟。



    召唤师把她当成tore。就在刚刚,召唤师不知经由何种测试,断定安摩尔并非她心心念的tore。



    啊——



    真对不起。



    安摩尔抬脚,小心翼翼地往桌椅旁挪去。梅尔瓦夫人体贴地派人送来食物,摆满了餐桌,缕缕香味诱惑着她。



    那时,召唤师忽然又一骨碌爬起来,瞥了她一眼,接着从一只哈夏的背包里拿出一罐金粉和笔,趴在地上涂涂画画。



    忙着往辘辘饥肠填食物的安摩尔起先没注意,等法阵行将成型,牢记午餐后在御花园的教训,她也不好开口问召唤师是不是打算把这地方变成亡者之塔。



    她的明哲自保将会带来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巴登堡的监狱设在远离主城区的郊外,紧靠将要从一丈七尺三寸升至四丈七尺高的护城墙。沙西耶和他的妹妹玛丽莎本来要一同送往监狱,但皇宫传来一道急诏,沙西耶前勋爵被转送皇宫。



    负责押运的军士长和士兵唾弃他,闻讯赶来旁观的市民也唾弃他。



    双手双脚被拷上枷锁的沙西耶关在红铁铸成的牢笼里,身上挂满了鸡蛋、烂菜叶和腐烂的生鱼。



    囚车驶上皇宫大道,前来接应的皇宫近卫不得不用大桶的清水冲洗臭气熏天的囚犯。



    一个人犯了罪,并不意味着连他走过的地面也要被他所犯下的罪恶玷污。



    冈索大公端坐旁听席。



    皇宫本未设置此类场所,但面临敌方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他听从妻子的建议,在皇宫东厅搭建了简易审讯室。



    梅尔瓦夫人也在旁听席上。



    实际上,除去大公一家三口,只有巴登堡大审判官拉里和皇宫近卫长赛琪,以及书记官叶西尼三人受邀参与此次审讯。



    沙西耶的状态比冈索大公上次见时更糟糕。



    那条残腿已无法支撑躯体,两名士兵刚松手,他便五体投地。此人刚实施策划了两次针对大公的未遂谋杀,重罪让他不堪重负理所当然。



    冈索大公命士兵搬来高脚凳,用镣铐和锁链把沙西耶固定在椅子上。



    士兵退下,审讯室仅有大公全身心信任的家人及近臣,大公高声喝道:“抬头看我!”



    沙西耶茫然抬头。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不停滚下水珠,没过多久,高脚凳四周便洇出一片深色水迹。



    “派你去斯丹莫之前,你何等的意气风发。沙西耶。”冈索大公双手交握抵在八字胡上,话语因而显得加倍落寞,“你为何要那么做?如果你对我不满,尽管提出决斗,我必然答应你。况且你还有更好的机会,你与我不乏独处机会。”



    梅尔瓦夫人把手放在丈夫的大腿上,轻声道:“别说傻话。”



    冈索大公喟然长叹,“所以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沙西耶,我愿意听你解释。”



    沙西耶虚弱地嗫嚅嘴唇,吐不出一个词。



    他的表情几近哈夏般麻木,缩成针尖的瞳仁转来转去,一会儿望着冈索大公,一会儿看着梅尔瓦和她身旁裹着长袍的班扬。



    有时候,他也会把死鱼一般的眼睛转向大审判官和近卫长。



    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



    “咳。”审判席左侧的大审判官拉里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沙西耶,他德高望重,比大公年长一代,当他切入发言时,大公松了口气。



    “沙西耶-勒奎尔,我以海神涅索翁之名宣读你的权利——你可以为自己辩护,否认不属于你的罪责,纠正推理所产生的谬误,供认你的同伙乃至主使以换取部分豁免权。”



    大审判官抬高音量:“对此,你是否明白?”



    一分钟的沉默后,沙西耶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粗哑陌生的声音,“明白。”



    冈索大公握紧了妻子的手,耳语道:“海神在上,他不是沙西耶。”



    梅尔瓦夫人不置一词。



    “你是否参与或主使了北山旅馆的爆炸事件。直接造成七十一人丧生,二百一十三名人员重伤。”



    沙西耶做了个挺脊背的动作,未能成功。



    “是的。”



    “你是北山旅馆爆炸事件的主使,你策划了此次案件。”



    “是。”



    (大公一家三口同时发出长短不一的吁叹。)



    “你是否唆使你的妹妹,玛丽莎-勒奎尔刺杀梅尔瓦夫人?”



    沙西耶扭动身体,呼吸急促,伴随着“呵”、“哈”、“嗤”的奇怪声响。



    “是。”



    大审判官拉里的盘问持续一时三刻钟,期间,班扬殿下因身体不适离场,梅尔瓦夫人随后也离开了审讯室。



    沙西耶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并交代了协助他实施爆炸事件的同伙。□□则来自三湖矿场,是由炼金学家研究出的还未正式投入矿洞开掘的实验性材料。



    翻看供述的大公忍不住再次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的投靠七尾屿了吗?”



    和大审判官问答无碍的沙西耶面对冈索大公的询问,再次变得沉闷木讷。大公愿意相信,那是他对自己的愧疚感引发的不良反应。



    这时,有人敲响了审讯室铁门,近卫长赛琪离席出去探明情况,稍后,她和一名皇宫近卫一同进入房间。



    近卫径自来到冈索大公身旁,俯身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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