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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灵气波动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师兄?”
修仙者易容手段颇多,却改变不了灵气,只能收敛藏匿。所以修仙者都以灵气辨人。
眼看事态扩张,玄光身形一颤,斥责道:“都住嘴,不可妄言,回去抄写门规三千遍!”
“小儿竟敢愚弄我。”玄光枯瘦的手臂抬起,划出半圆,一柄黑铁剑横空出现,朝着沈观澜极速飞去,肉眼只能看见留下的残影好似在原地静止。
“杀不了沈霜那妖人,今日便先解决你——!”
沈观澜动也不动,手臂已断,见劫也毁,他没有任何反抗余地,任由长剑穿过心脏,吐出一大口血沫。
那赤红血液像果汁般在半空炸开一朵绚烂的花。
他怎么舍得死……
可想到是为沈霜而死,又成理所当然。
长剑贯穿心脏,玄光手指微抬,长剑连护手一并捅过沈观澜的胸膛,转弯停在玄光肩头处。
沈观澜疼得身形摇晃,如同今日暴雨里那棵堪堪矗立的树,摇摇欲坠,却迟迟不肯倒下。
玄光冷哼一声,“追。”
沈观澜双眼猩红,用尽全身力气暴呵一声,“不、准、走!”
每一个字都像用他的血组成般,有型的飘荡。
黑白缠绕的灵气交杂从那具千穿百孔的身体里涌出,竟是想自爆……
沈观澜修为尚低,玄光本不用出手阻拦,可那浑身灵气多暴露一丝,就有被发现的风险。
玄光指尖一点,本命剑再度飞去,直直刺进少年头颅,沈观澜终于双膝跪地,后仰而倒,黑剑触地,阴差阳错撑住他无力身体。
思维涣散,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灰败,沈观澜口中还在喃喃道:“不要伤他……”
天之骄子,自幼被沈霜宠着、护着长大,从未吃过如此多的苦头,从未向他人服软,如今话中却含着祈求的意思。
“别伤他。”尾音散在风中,人之将死。
血泪从他眼眶流出,七窍都淌出血痕,模样骇人。
“无知。”玄光淡淡说道。
他身形陡然僵直,头脑徒劳运转,想要理解这从宗门而来的遥远传音。
良久,他才咬着牙,挤出字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却说着全然违背的话语,“带他回去。”
单身带娃俏寡夫(13)
手脚被捆仙绳牢牢绞着, 勒进肉里,几乎要将骨骼也一并绞碎。
玄光身后的弟子们不敢言语,心中却忍不住腹诽, 不时望向沈观澜的余光带着畏惧。
心被穿了、脑袋被捅了,任何仙丹灵药都没吃, 短短几个时辰就好似无事发生……
被押在最前头的少年如猪狗被束缚, 黑衣染了血看不清, 可血腥味浓重渗人。玄光提着捆仙绳, 拖着沈观澜行走,沈观澜直挺挺倒着,双脚被山石磨破了, 血流了一路。
他沉默地低头,直到抵达斩帝台的山门,指尖微动, 心间忽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犹如海潮般蔓延全身, 无法遏制的杀意蔓延,无神的眼都红透了,死死盯着那三千石阶之上。
玄光见此心中了然, 挥手屏退无数弟子,亲自押着沈观澜前往苦寒崖。
斩帝台山雾缥缈, 桃粉的花树开的正艳,就算山高也全无冷意,石阶都由青玉制成, 向上一条隐没在雾气中, 映着青绿的润色。
行至半途,听见瀑布水声, 玄光衣袖挥甩,浓郁的白雾散开,一条瀑布出现在眼前,头尾皆藏在雾中,好似凭空出现的盛景。
沈观澜的眸光死死盯着水流中一条横亘的铁锁,那铁锁几乎有大腿粗细,常年流水生出青苔,微微摇晃着,最中央同样用捆仙锁吊着一人。
那人白衣半退,露出结实上半身,水流不断冲刷,淤青在皮下蔓延。
对方似有所感抬眸,同样一双琥珀色的眼紧盯着沈观澜,两两相望,杀意沸腾如永不停歇的海潮。
玄光踏上铁锁,拎着沈观澜这半大小子也没丝毫不稳,从容行走在湿滑铁锁上。
距离越近,沈观澜喉间涌上一种干涸,胃酸反噬着涌上来,叫嚣着要啃食那人的血肉,连骨头都嚼碎成渣,一并吞下,才能止住这股饿意。
玄光跳下铁锁,落在那人面前的一处凸出岩石,沈观澜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五官、轮廓,甚至是一根发丝的毛流走向都一模一样,那人心处有一块丑陋疤痕,脖颈上三道淡疤明显。
“闻凡。”玄光轻声唤道:“你当日不舍杀得心魔,今日我亲自押至你面前,别再心软。”
岂闻凡神色淡淡,眼中却泛着如布的血丝,手掌紧紧握住铁锁,像是在克制。
话至于此,沈观澜再不知晓一二,就真愧对了沈霜多年教养。
年幼时他也曾幻想过自己从沈霜腹中出生,凡人都道母子连心。诞于子宫,脐带连接,最是亲密,身体里流淌着对方的血,是由对方的血肉捏造。
后来他长大了,明白男子无法生育。幻想破灭,可那又如何?
沈霜金口玉言,说此生只有他一个孩子。
那么此时就是养恩占据上风。
原来……他竟然连人都不是。
不过是一条修仙路上人人可见的心魔。
就算骤然得知真相,沈观澜仍是全无所谓,甚至叫嚣着:“来啊,今日你们杀了我,来日我爹爹定血洗你们斩帝台。”
岂闻凡闻言唇角竟有淡淡笑意,似眷恋又似讽刺,声音冷得如寒潭,“他怎么会为你杀人。”
沈观澜冷嗤一声,不屑地眸光扫过岂闻凡,两人同样狼狈,可气度舒适,好似被束缚、囚禁的不是自己一般。
“反正他不会为你这么做。”沈观澜半边唇角扯笑,“否则你怎么下场凄惨,我爹爹迟迟不出现,甚至从未提到你这号人。”
岂闻凡听见挑衅话语也不气恼,反思说:“确实,他不知我真实身份,就算想为我出头也不知去何处。”
“何况此事本就是我的错,他不该被我牵扯。”
玄光见岂闻凡至此还不肯悔改的模样,眉间隐隐有怒气浮现,手指一点,那瀑布水逆流而上,在他脚下铺成一路。
他提着沈观澜踏上水路,走到岂闻凡面前。
面对面,心中的愤懑更难压制,沈观澜几乎要失去神智,做一只兽,只凭本能咬断对方的咽喉,茹毛饮血。
岂闻凡的手指紧紧攥着铁锁,力道大得铁锁颤动,连带上头那大腿粗细的铁锁也一并摇晃。
玄光欣慰望着眼前二人,手指比作剑一挥,剑势斩断捆住岂闻凡右手的铁锁,哄道:“闻凡,杀了他。”
“杀了心魔,找回你的道。”
几乎是在铁锁断裂的瞬间,岂闻凡失控的右手陡然探出,抓向沈观澜的心口,作势要掏出他的心来。
玄光将沈观澜往前一推,岂闻凡的五指抓进肉里,堪堪进入半指,便即刻停住。
他神色狰狞,神智反复拉扯,两道不同声音在耳边叫嚣,压下瀑布巨响。
沈观澜却再控制不住,一口咬向岂闻凡的手臂,血流进唇齿,那股饥饿才略微满足,却有更大的空虚生长。
仿佛他和眼前的岂闻凡本就是一人,要活吃了对方,自己才能完整。
白齿撕下肉来,露出森森白骨与断裂筋膜。
玄光一掌拍向沈观澜心口,怒道:“你怎敢伤他!”
沈观澜吐出口中肉块,又喷出一口血,虚弱到几乎站不住。
玄光又唤岂闻凡,怒其不争,“闻凡!”
“他只是心魔!”
岂闻凡那双琥珀眼看着自己手臂的伤口,瀑布水流落下,刷走血色,肉也变得透白、泛粉,血管生长、肉丝相连,疼痛又瘙痒。
“心魔。”岂闻凡念着,“到底是谁的心魔……”
玄光无法忍受,面露愤恨,“好!那我就放任他在此活吃了你,看你还舍不舍得下手!”
他转身飞去,站在铁锁之上,冷看下方,沈观澜失去制衡,扑向岂闻凡,正欲下口,齿尖却触到什么,怎么也无法再进,伤不到岂闻凡丝毫。
岂闻凡紧闭双眼,眉头拧紧,逼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自我封闭。
白雾被一道迅猛的狂风吹散,瀑布终于得见真容,高山流水垂下,落入寒潭之中,池中两条三米长的黑龙摇曳,激起水花层层。
青苔迅速生长,厚重覆盖铁锁,不知什么花落下的种也在缝中生长,短短几秒便走完几月,开出一朵洁白小花。
玄光心头一动,岂闻凡地反应很快,倏然抬眸,狭长双眼圆睁,看向苦寒崖崖顶。
一名弟子驾着仙鹤狼狈逃来,高声喊道:“长老!沈霜打上来了!”
比尾音更快落下的是他的身子,从仙鹤上被重重打下,破布般掉进瀑布中,水流冲劲压着他无法起身。
玄光眉心重重一跳,要再召绳索捆住岂闻凡,可岂闻凡的动作更快,若不是最初自愿被囚,这整座斩帝台都奈他不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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