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页(1/1)

    



    照理说白山这个做哥哥的理应善待自己双亲留下的唯一弟弟,但家里是李秀燕做主,所以,白屿在这个家里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还没灶台高时就学着做饭,天寒地冻的时节也要天不亮起来烧水,家里的鸡鸭全都要他割草喂养,里里外外的家务活计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炕上的李秀燕看见收工回来的白山,摇着手里的蒲扇问:“地里的庄稼咋样了,这几日不下雨顶着太阳晒,庄稼怕是也扛不住。”



    白山走进屋来,自己倒了碗青蒿茶水:“我给浇了浇,要是还不下雨,过几日还得去浇一次,村头那边来人说,要是放水灌渠,得交银子,按亩来,一亩十文钱。”



    李秀燕一听要交银子,顿时就炸开了,蒲扇一扔,破口大骂:“个烂心肠没屁眼的,河里的水也要收钱,一亩十文,怎不去抢!黑心钱收多了,全家不得好死!”



    拿着绣针的白冉努了努嘴,不敢说话,继续绣着手里歪歪扭扭的花样子。



    白山坐到炕边叹了口气:“说不定过两天就下雨了,我先自己挑水浇着就是,你莫要骂了。”



    李秀燕发话道:“那就让屿哥儿跟着你一起去,将地里的庄稼好好浇一浇。”



    白山啧了一声,于心不忍:“我自个儿去就是了,实在不成,家里不是还有个汉子白海么,让他这个大小伙子跟着我一块儿去,哪有让一个小哥儿跟着去下苦力的。”



    李秀燕又不痛快了,扯着嗓门吼:“小哥儿怎了,小哥儿就不吃家里的饭了!既要吃饭,那就得干活儿。”



    白山脑海中还想着刚刚进门的时候,屿哥儿那瘦削的身影,他心里不好受,反驳道:“那冉哥儿呢,你成日让屿哥儿做活,咱们自家孩子倒是空闲的很!白海又去哪儿了是不是又跑哪里去厮混玩乐了”



    李秀燕阴阳怪气的哎呦了一声,站起身来,指着白山的鼻子骂:“你白老大能耐了,敢跟我顶嘴,自家孩子爹娘不心疼,指着谁心疼去,你倒好,竟不向着自己孩子,你怕是太阳晒进脑子里去,把人热傻了不成!”



    “屿哥儿好歹是我的亲弟弟,阿爹阿娘将他托付与我,我却是没能好好照顾他,以后我怎么去地下见他们!”



    李秀燕弯酸的哼笑了一下,语气拖的老长:“白老大,你现在知道亏欠屿哥儿了,这十几载都过了,就是黄花菜也都凉了,你指望着现在对他好些,以后去地下就有脸面见你家那老两口了你现在就是把他捧到天上去,人家也不领你的情了,村里那些人也不会指着你夸你一句好大哥。”



    白山憋着气没说话,他现在想对屿哥儿这个弟弟好些,确是已经晚了些,他痛恨自己的窝囊。



    白屿站在屋外的檐下,悄无声息的听着屋里人的争吵,面无表情,转头看了看天上的麻雀和漂移的白云。



    听着真吵,怪不得一家子都穷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陪伴的小可爱们。



    再次过上一段山中岁月。



    秋冬春夏,瓜果米面。



    屿哥儿的脾气性格可能是系列中最大的



    



    十月初,夏热已过秋凉袭来,天黑的快了,酉时刚过,水良村的太阳就已经西下,最后的余晖撒向大地,薄薄的黑雾开始笼罩着村庄,气温骤降。



    白屿在灶房里生了火,洗完菜的手,冻的微僵,他伸过手去靠在灶膛口前取暖,里面火光跳跃,手指的血液慢慢回暖,手心开始有了些温度。



    家里是不大吃肉的,通常是两盘炒青菜就打发了,连白米和白面馍也不是顿顿都吃,就算有,白屿也只能吃粗粮和掺了麦麸的馒头。



    火将锅烧热了,白屿才从灶前起身,篮子里是洗好的白萝卜,待会儿水煮后拿来蘸辣椒水吃,今晚没有蒸米饭和馍,只煮了一筐子的红薯。



    此外还有夏天他去山上摘的蕨菜,晒干后保存起来,现下用水煮开,加入葱蒜,辣椒凉拌后就成了一道菜。



    李秀燕从鸡窝里捡了四个鸡蛋回来,进灶房看了眼白屿做好的晚饭,转身去墙角的橱柜里放鸡蛋。



    放完还特地将头伸进橱里,认真数了数陶罐里装着的鸡蛋,白屿瞧见了她的动作,没吱声。



    她惯来就是抠抠搜搜,还防着他偷吃。



    她以为她防就能防得住么。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了动静,是家里的长子白海回来了,他喝了些酒,肥硕的身子走的有些歪歪扭扭,呼哧喘着粗气。



    李秀燕白了他两眼,声音不悦:“这又是哪里去喝了些猫尿!”



    白海打了个酒嗝,吐出一口浊气,笑的五官都挤在一堆,“阿娘,我去镇上了,跟王老爷他说要请我”



    李秀燕听了他的话赶紧揪了他的胳膊两下,痛的白海嘶拉叫唤,她转头瞥了眼灶前的白屿,忙对白海说道:“混说些什么,跟我回屋里去。”



    白海被李秀燕拽走前,还不忘对白屿道:“屿哥儿,给炒两个鸡蛋吃,没得个荤腥不顶事!”



    白屿抬眼,眸子里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李秀燕白海两人走后,灶房恢复了安静,只有干柴在灶膛里被烧爆的声音,噼啪一声。



    白屿的影子在油灯的照映下,投射在墙上,他缓缓的打开放盐的罐子,拿起瓷勺,往萝卜汤里加了一勺,两勺,三勺



    对了,凉拌蕨菜,炒鸡蛋也别忘了多放几勺盐,最后再把家里的水缸都倒空,让人半夜也找不到一口水喝。



    白海被李秀燕拽回屋里后,醉醺醺的有些站不稳,贴着墙歪歪扭扭的站着。



    “阿娘你拽我做甚!”



    李秀燕伸头朝灶房的方向望了一眼,特意压低了声音,“说这么大声是怕屿哥儿听不到么!要是他现下知道了,还不得把家闹翻!等这事儿差不多说定了,花轿都抬到门口了,到时候也容不得他闹了!”



    白海打了个酒嗝,露着牙笑:“阿娘,你不知道,那王老爷家可阔绰了,屋子好几进院儿,我进去都找不到方向,还有假山,你见过院子里有假山的么!真威风!要攀上这门亲,咱家就发达了不是。”



    李秀燕得意的笑了下:“也不枉咱们养他一场,屿哥儿争气,长了副好相貌,不然你以为阿猫阿狗的都能嫁过去做小”



    白海嘿嘿笑了两声,“屿哥儿嫁了,我也就有银子娶媳妇儿了,阿娘,我这心里慌的紧,成天都想要个暖被窝的,新媳进了门,你们也能快做阿公阿婆了。”



    冉哥儿从里屋出来,看见自家大哥又喝酒了,捂着鼻子嫌弃道:“臭死了,大哥,你成日去喝酒,还不如在家里帮做些活计,咱家日子也好过点。”



    白海一个瞪眼过去,吼骂道:“轮得到你个小哥儿来训我你还不是整日躲懒,哪里来的脸教训起我来了,等屿哥儿嫁出去了,也给你找个婆家让你滚出门去。”



    白冉瘪起嘴,气的脸红眼湿,“你哪有你这种大哥”



    李秀燕出来劝道:“吵什么,饭都没吃,全花力气在拌嘴上了,还有你,冉哥儿是你弟弟,你别成日欺负他!”



    白海:“小哥儿就是赔钱货,给别家养的,以后阿爹阿娘养老还不得指着儿子。”



    白冉呸了一声:“你连自己个儿都养不活,还给爹娘养老,统统饿死好了。”



    白海:“你再说句试试”



    李秀燕听的耳根子疼,眼看又要呛起来了,连忙出声制止,“再吵都滚出去别吃晚饭了,给家里省点粮食。”



    白屿站在门边一声不吭的听了半晌的热闹,眼看白山从后院收拾完出来了,他这才从暗影里站出来,在门口轻声唤了声:“嫂嫂,侄子,冉哥儿,饭做好了。”



    李秀燕连忙咳了咳,叫人都止住了声,回道:“来了。”



    灶房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白家几口人便坐在一张开裂的四方木桌上开饭了。



    白屿坐在边角上,慢慢的撕着手里的红薯皮,静待好戏,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李秀燕就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菜,怒道:“怎么这么咸!齁的我嘴苦!”



    白海不愿意吃红薯,拢了那盘炒鸡蛋到自己的面前,大口吃下一筷子,嚼了两下,脸色一变,也跟着吐了出来:“娘的!恁苦死了!屿哥儿你把盐罐子打翻了不曾!”



    白屿一脸无辜:“咸吗我没放多盐啊,家里的盐都快见底了,我省着用呢。”



    冉哥儿听了阿娘大哥的话,都不敢去夹菜了,看着白屿说道:“菜太咸了,小叔你今天怎么回事,晚饭做的这般难吃。”



    白屿装作恍然大悟:“家里盐巴快见底了,我就用了点盐果子,怕是不留心往里放多了几颗。”



    盐果子就是盐肤木的果子,果实表面结着晶莹的盐霜。尝一口,又咸又酸,既能当盐又能当醋,但它无法用来炼盐,倒可以用来做成醋。



    平朝的盐铁被官方垄断,遇上盐税高的时候,盐价要往上涨一大截,穷苦人家舍不得买盐,索性就用这盐果子替代。



    李秀燕听了不好再说什么,呵斥了几句:“盐还是不能省的,明儿你把家里的鸡蛋装上半篓去换些盐回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