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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榴儿看了看,道:“是吧,怎么了?”



    汪小玉胸口一阵紧缩,却难以置信,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看众人皆已就位,伍英识环视一圈,指着刚刚立起来的官府告示,朝谭老翁道:“谭老先生,深夜来此,是有要事需得一探究竟,眼前这两个,是你们谭家早逝的黄娘子和杨娘子的坟,现有县衙告示于此,我们要掘墓开馆。”



    四下传来此起彼伏地倒吸一口冷气的声响。



    深夜挖坟?



    还一口气挖两个?谭家人能同意吗?



    果然,谭老翁木着脸说:“人都死了这么久了,怎好惊动呢?草民不知道官爷们是什么意思。”



    伍英识道:“我说了,有要事,我想,如果这两座坟的主人在这里,是一定会同意的。”



    谭老翁道:“官爷真是说笑了,死了的人,哪儿能说什么同……”



    “我同意!”



    一道轻喝,宛如天降,震得所有人大吃一惊。



    ——那摇曳火光之下,说话的人慢慢走上前来,面容渐渐清晰,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众人瞪大眼睛看过去,很快便有人认出了她,抻手指着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杨,杨娘子……”



    “是我呢!”那女子笑笑,又朝谭老翁等人道:“好久不见啊,不过爷爷,你的腿好了?之前为了让我端茶递水地伺候您老人家,不是动都动不了吗?”



    死了四年的人又活生生站在这里,霎时将村民们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两步,无人敢说话。



    可她的话又令人疑惑。



    这意思是,谭老翁腿脚不好是装的?



    谭老翁目光如利刃,狠狠钉在她脸上,也未答言。



    杨水萝倒也不在乎。



    眼下她身后就是县衙的官差,还用得着怕这个老头子?谅他们也不敢当这官爷的面将她如何。



    便看向众村民,高声道:“各位,我杨水萝当年嫁到他们谭家,可被他们害得不浅,要不是我装疯卖傻,最后假装跌下了山崖,让我爹娘偷偷把我接回家去,恐怕我的下场,比谭贵后来的那位娘子更惨。”



    众村民霎时窃窃私语,而人前的谭贵和谭老爹脸白如纸,在大家的指指点点下,头越来越低。



    杨水萝看一眼前夫和前公爹,冷冷说:“他们家的人看起来忠厚,骨子里倒不如恶鬼,刚成婚没几天,我只不过是替人做绣活挣点闲钱,便被他们咒骂了几天,勒令我不许再接,我起初还不当一回事,等第二次又接了活……”



    想起往事,她不免哽咽,忍了忍,才道:“他们竟然将我捆在房里,好一顿毒打!”



    四下惊罕,有人瞪着眼睛道:“还有这回事?这还算是人吗?”



    “当然不算!”杨水萝恨声道,“我昏昏沉沉,被扔在柴房里,以为自己要死了,半夜挣扎着想逃,却听见这老狗东西跟他的儿子孙子商量,说留着我没用,不如杀了,免得和我早去的那位前婆婆一样,跑出去死在了外头,反而不好瞒过外人。”



    众村民大惊失色,‘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一般,七嘴八舌惊恐议论起来。



    “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家人专门害嫁进门的女人,所以把明花嫂子也害了?”



    杨水萝咬咬牙,继续说道:“我怕极了,只能跑出去,在院子里装疯,拉着采平不松手,她是个可怜的姑娘,小小年纪,在家里当牛做马,连个奴才都不如,以为我真的疯了,就日夜照看我,多亏了她,我才没被害死,哼,他们谭家人的良心,全长在了小采平一个人身上。”



    谭老爹和谭贵互相看看,默不作声。



    如同这些年间,在黄英儿、杨水萝和谭采平的事上,即便涉及自己妻儿妹妹的性命,他们也从来都不发一言,一切全由谭老翁作主,仿佛只要拿主意的不是自己,他们就可安心自在了。



    “肃静!”



    伍英识大喝一声,四下登时静了下来。



    “各位都听见了,”他道,“杨娘子说谭贵和谭采平的母亲并非病故,而是也被谭家人所害,此话是真是假,开棺一看便知。”



    言罢,下令道:“动手!”



    “谁敢挖我家的坟!”谭老翁倏然大叫,“就凭这个疯女人的几句话,你们谁敢……”



    话未说完,被差兵们摁住肩膀重重压到了地上。



    伍英识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挥手:“挖!”



    ——半个时辰后,两座坟都被挖开了。



    杨水萝的那座坟,棺材打开后,除了些许衣物外,竟还有一坛沤烂腥臭的狗血在里头,既阴森又诡异,再次吓了众人一跳,杨水萝倒是百无禁忌,上去就是一脚,将血坛踢得四分五裂,正巧溅了谭老翁满脸,令她满意极了。



    而黄英儿的那座,十九年前的薄棺早就腐烂得所剩无几,差兵们挖了足有五尺,仅有些许的碎木屑和衣物的残余,不见一根白骨。



    “真,真的没有尸骨……”村正魂不附体,“我就说当年怎么,怎么那么快就把棺材钉上了!哎!”



    他随即怒视谭家几人,劈头痛骂道:“亏我爹当初为你们百般操心,留下了你们这一家子豺狼心、野狗肺的畜生东西!亏我们满村子的人都念着你们家可怜,事事念着看顾,处处想着帮忙!你们,你们……”



    一时激愤,骂着骂着,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



    边上村民忙上前扶着他,劝道:“村正叔,你别急,有官爷在呢!”



    “那黄嫂子、杨娘子和明花,她们哪个不是又贤良又能干?”村正急火攻心地接着骂,“你们,你们竟然下得去手!”



    提到别的倒还好,可提到孔明花,被摁在地上趴着的谭老翁忽然挣扎起来,嘶声道:“我不知道那是明花!我以为是采平那死丫头!”



    一语震惊众人。



    村正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你连自己的亲孙女都害!天上打雷怎么没把你劈死!谭贵!谭贵!你装什么死人?那是你亲娘老婆和妹妹!”



    “好了好了,”伍英识道,“去,扶一下。”



    边上余赐应声上前,将村正扶住,道:“冷静点,一切有大人做主。”



    村正已气得面无人色,再说不出来什么,很快被人拉到后头,不住抚胸顺气。



    应万初这时上前一步,朝杨水萝问道:“杨娘子,当日你所听见的,只有刚才说的这些了?”



    杨水萝看看他,小声道:“大人,我能说的真的已经都说了,那时候一心装疯,生怕他们趁着没人就要害我,就总是往别人家跑,往外跑,每天都闹得鸡飞狗叫的,我也顾不上打听其他的事情。”



    先前将这杨水萝找来时,她十分慌张,唯恐官府治她假死改嫁的罪,等得知是为了另一条人命,便很快将旧事悉数道来,不过,她对谭家和步月绣坊的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谭采平为什么会去雪橘乡找她。



    伍英识走到应万初身侧,低声说:“事已至此,把人带回县衙慢慢审吧。”



    待应万初点头应允,他随即重新站到村民面前,道:



    “各位,孔明花被害一案,凶手已经抓获,案情有待进一步审理,谭采平现如今正在养伤,暂且无法回家,谭家三人我们就带走了,关于本案所有内情,县衙查清后会向诸位正式说明,若有需要,还会请各位到县衙协助办案,眼下夜深了,都散了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旧案



    这夜, 县衙地牢中的谭家三人过得自然是很不好了。



    睁眼到天明,不知时辰几何,但一直无人理会,狱卒来送食物时也是撂下便走, 仿佛极不情愿搭理。



    等待审判本是也是一种煎熬, 应万初有心让这煎熬延长, 也想在审讯前多查一些当年旧案的内情, 因此不打算立刻审案——昨夜离开四合村前,差兵们将谭家院子字面意义上掘地三尺, 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



    一夜过去, 午后, 县衙众人稍稍恢复些精神, 随即各自去忙。



    季遵道重回莳花圃区——这几天花农之间偶有流言,他一去, 一来稳定人心, 并负责解释等谭采平身体恢复,便会重回圃区做事, 二来也告知大家, 接下来一段时间仍会有官府差兵在沿路护送她们, 等天暖日长,不再有夜路危险才会撤离。



    陶融则带着一众差兵重新加入了修路工作。



    对雪橘乡的百姓而言,挖出尸骨这事虽然能用一句‘百无禁忌’一言带过,可若工期继续却没有官府的人在,终究使人不安。



    应万初和伍英识赶到断崖山寨,随同而来的还有范雅尔和春喜。



    这一天两夜来, 山寨的大夫和几个姑娘们轮流看顾谭采平,个个筋疲力尽, 范雅尔和春喜一到,正准备要接替她们照顾病人,忽见屋前帘子‘哗啦’一声被掀起,有女子探出头来,大喊:



    “醒啦!她醒啦!”



    这一叫可好,外头累的不累的齐齐惊动,眨眼间全挤进了屋,险些把刚醒的谭采平再次吓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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