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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伍英识道,“你如何解释,秦瑶环死时手里会握着两根这样的东西呢?”



    四下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下一刻,一直如行尸走肉般的金姨娘忽然大吼一声,朝秦安扑过去。



    “拦住她!”陶融喝道。



    差兵将她架住,金姨娘双目血红地尖叫:“秦安!你这个,你这个狗东西!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从进来起就不曾开口的秦老夫人许氏,此时也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安,恍惚道:“什么?什么?竟然,竟是你?”



    周氏跟着说:“好哇!你是欺辱了小姐!你,你……”



    仿佛找到了发泄之途径,这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上前,不管不顾地扭打起秦安来!



    “你这个刁奴?!害得我们母子离心,害得我们家家破人亡!”许氏抛却仪态,奋力厮打,周氏边哭边说:“我竟然为你造的孽担惊受怕这么多年!你这个狗东西凭什么?”



    一片混乱之中,秦少夫人手里的孩子放声大哭,好在差兵众多,抓了这个,按下那个,不多时,将场面稳定下来。



    秦安早已满脸血痕,面无人形,他却不惶恐,反而诡异地哈哈大笑。



    “知道吴阳回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事情逃不过去,”他笑得满脸是泪,“唉,林荣啊,哪有胆子杀人?他只不过看见了吴阳,又想起小姐,忍不住来问我当年的事,我就告诉他,小姐早死了,你想看她的坟,午后我带你去就是了……”



    林旺闻言,嘶吼一声扑上来也要打人,差兵将他拦下,他便哭着骂:“我爹哪里对不起你!你这个狗贼!”



    秦安扫他一眼,也不理会,看向应万初,笑笑说:“县事大人,好威风啊,不过咱们这常乐县多的是肮脏的事儿,你断不完的。”



    “你承认你将秦瑶环辱而后杀了?”应万初道。



    “唉,”秦安摇头,“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呢?她虽然私奔了一回,可还是个完璧呢,我看她那眼泪,流得有情意极了,还紧紧地抓……”



    “砰!”一声巨响。



    伍英识一脚飞踹,将他踢到旁边的墙柱上,‘呕’的一下吐出口鲜血。



    “卑职不小心碰了他一下,请大人恕罪。”伍英识道。



    “恕了,”应万初道,“陶县尉,把人带去地牢,清醒清醒。”



    然而陶融比伍英识还不小心,把人带下去的路上,不小心碰了他好几回。



    他们走后,应万初将吴玉叫上前来,道:“吴阳为洗清冤屈而归,不幸被当年真凶所害,如今真凶归案,这是县衙能给他最后的清白。”



    吴玉重重跪倒,泣不成声。



    伍英识让季遵道亲自护送他们姐弟二人回家,吴阳蒙冤漂泊数年,也早该回家了。



    林荣并未杀人,却实实在在是个忠仆,林旺恳求带父亲遗体回家,并拒绝了秦少夫人的补偿。



    “至于秦府诸人,”应万初朝秦少夫人道,“还请少夫人约束老幼,整治家风,关起门来,安分守己。”



    秦少夫人震惊道:“您不治我婆母她们……”



    应万初看了眼堂下这些失魂落魄的妇人,淡淡道:“法理不该如此,却也只能如此,走吧。”



    这样一来,忠仆仍是忠仆,只是多了个恶仆欺主的往事,没有那些悖逆人伦的污浊,也没有圃区凶案——州府大约可以接受吧。



    如此,到了最后,堂下只剩下春喜。



    春喜等了这许久,此时终于上前来,咬了咬牙,“我……”



    却一时不知说什么。



    “春喜姑娘,”应万初看着她,“我有位好友,在京中任监察御史,我会修书一封,将五年前旧案细说与他,请他弹劾当年任县事一职的董儒生,叶冬欢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乐县县衙,能给你和你父亲唯一的交代。”



    春喜沉默半晌,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滚出两颗硕大的泪珠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第三案完。



    夜话



    莳花圃区花匠募足这天, 应召前往州府的应万初终于回来了。



    ——伍英识连着几天五心不定、坐立难安,认定县事大人这回单枪匹马去会那帮老头子,免不了受气,结果等人回来一看, 还行, 全须全尾的。



    “怎么样?”他亲自赶上去扶应万初下马车, 迫不及待问, “挨骂了吗?我就说你该带着我一起。”



    应万初动作一停。



    ——想到府君大人对这桀骜不驯的伍县丞话里话外全是‘微词’,不禁一笑, 就着他的手下车来, 道:“不算什么, 你们这些天如何?”



    “好得很。花匠人数够了, 老陶正带着葛鞍挨家挨户核查身份,老季帮着葬了吴阳和林荣, 秦家那边, 秦少夫人说愿意捐出一半的家私,这笔钱要是用在雪橘乡修路的事上, 你也省得去和州府打饥荒, 你说呢?哦对了, 还有,东水镇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只要款子批下来,第一批孤寡老弱今年过年就不用愁。”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应万初微笑看着他,半晌道:“往年没有我, 你也是这么安排事情的吧?”



    伍英识咳了一声,“那, 那怎么一样?”



    正说着,两人进了县衙,往后堂去,迎面遇上了丁掌。



    丁捕头也不怎么的,像没看见他们似的,游魂一般从旁经过,应万初定睛一看,见他神色憔悴,不由蹙眉。



    “老丁!”伍英识把人叫住。



    丁掌恍然惊醒,连忙拱手道:“大,大人回来了,伍县丞,卑职一时走神……”



    “无事,”应万初道,“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丁掌张了张嘴,“啊?哦,没什么,谢大人关怀。”



    他低着头匆匆离去,伍英识见应万初皱眉,便小声说:“这几天老丁家里有事。”



    “什么事?”应万初问。



    伍英识想了想,道:“你问他吧。”



    应万初看他一眼,“行。”



    午后县衙风平浪静,到了傍晚众人下值前,应万初便将丁掌叫去,询问他是否遇到了麻烦。



    “你的官服许久都没有这么脏了,眼下也是乌黑的,怎么了,没休息好吗?”他说。



    丁掌没想到县事大人会亲自来问,不禁有些动容,想了想,开口道:“卑职,家里有点事。”



    应万初知道他祖辈都在本地,却没什么亲眷,夫妻二人成婚多年,膝下也无儿女,如此一想,就猜出来了。



    “是……丁大嫂?”



    丁掌鼻头一酸,把头低了下来,“嗯。”



    “丁大嫂怎么了?”



    “她,最近身子不舒服……是女人家的病,她娘在她这个年纪也得过这种病症,结果很不好。”



    应万初微顿,见这四五十的汉子红了眼,料到情况有些严重。



    抬手拍上丁掌的肩,他道:“看过大夫了吗?本县的医馆太少,若诊治不了,你们尽快赶去州府,或是京城,我可写一封信,让京中朋友接你们,诊费你也不用担心。”



    言罢,又沉声安抚:“你是她的丈夫,现在万不能慌了阵脚。”



    丁掌感动不已,哽咽着说:“多谢大人……”



    似乎觉得不该轻易掉泪,他忍着擦了两下,平静了些,解释道:“昨天去了一趟容济堂,陈大夫替她把了脉,说这种病症,范大夫看得多,但是范大夫近来在研制什么镇痛的药膏,出门了,明天才回来,我想着,明天请她替淑姑看看,其他的,再说吧……卑职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只要能治好,尽都花了也不算什么。”



    应万初点头,“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好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丁掌遂端端正正行了礼,退下了。



    伍英识等人出了县衙大门,才赶着到后堂,朝应万初抬抬下巴,眼神询问。



    应万初道:“他同我说了,近来县衙还忙得过来,让他安心先照顾家里吧。”



    伍英识点点头,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道:“走吧,下值了,请你去我那儿喝一杯,你明天不是休沐吗?”



    应万初看他:“我是休沐,你?”



    “我不休,”伍英识说,“放心,误不了事情。”



    ——到伍县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鸟。



    自从入冬后,伍英识给这群心肝宝贝搭了小木屋,盖上干草防寒,鸟食也如往年那样多添了些油料种子和碎鱼骨。



    应万初一边喂鸟,一边感叹伍县丞这木屋工事之精巧,伍英识被他臊得忍无可忍,说:“我每天披星戴月地做事,能腾手给它们收拾出来就不错了!”



    “我没有说反话,”应万初撒完最后一把鸟食,呵了呵手,“要加水吗?”



    伍英识看了眼他冻红的五指,“不用了不用了,进屋吧。”



    屋内火炉驱散寒冷,伍英识提了一只炉子,将水烧滚了,给县事大人沏了杯茶。



    应万初捧着茶,心血来潮问他:“英识,我听你说话,口音已经与本地人十分相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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