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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是把人哄过去了……



    廊外暮色已沉,风里仍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他立在阶前,听着风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指尖被君道初舌尖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起烫来,他轻捻着指腹,眸光微动。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月的光景,打了一百年的死对头,会埋在他颈间……还说他若出事了,他便要去死……



    沈闲闭了闭眼,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指尖蜷进掌心,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往后山阵眼方向掠去。



    几位长老和燕观复、如明月都在,而那巨大的阵基石碑上裂纹遍布,灵光流转晦涩,几名长老正结印催动灵力,一点点修补缺损的阵纹。



    燕观复在检查那阵法缺口,听见破风声便抬眼望去,目光在沈闲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唇上,眉梢轻轻一抬:“呀?又被狗咬了?”



    沈闲脚步一晃:“……”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耳根微热,面上却绷得冷淡,轻声丢出三个字:“少打听!”



    经验少了……又忘记提前用灵力隐去痕迹。



    燕观复哼笑一声,倒也没继续追问,指尖的灵力往那阵法缺口探入,慢悠悠道:“师尊可是到山门了……”



    “哦……”沈闲不知为何莫名心虚,闻言抬手极快地拂过下唇,一点微光闪过,那处细微的破口瞬间消失不见。



    他走到阵基旁,垂眸检视那些蛛网般蔓延的裂纹,语气沉静:“他们究竟是如何能从内部撕开护山大阵的?”



    即便有内应,护山大阵深埋地脉,非宗门核心弟子不可近。



    如明月抱着剑走近,衣摆拂过染尘的石阶:“镜湖湖底暗流与北海相通,那海底之下的古阵都能被他们撕开个口子……”



    如明月未尽之意沈闲明了,他若有所思,沉默了一瞬,忽的抬眸看向燕观复:“海底镇压着幽冥一族之事你们可知晓?”



    燕观复摇了摇头,神色难得认真几分:“幽冥一族早在数万年前便已在玄衍大陆销声匿迹,典籍所载不过寥寥数语,宗门卷宗并无明确记载。”



    他顿了顿,指尖灵力在阵纹间游走,缓缓修补着缺损:“若非此次它们从海底爬出,约莫是无人知晓此族还存世间。”



    他话音刚落,数道流光自天际掠至,沈砚与上息剑尊、了尘大师及休渡落在眼前。



    沈砚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肃杀,他扫了一眼破损的阵基,沉声安排护山大阵修复加固事宜。



    一旁的上息瞧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沈闲身上:“无妄,我那徒儿……”



    他话未说完,沈闲已接道:“在魔域时为了拖住今辞与渚枭,他用了禁法强行提升修为,引来天罚,伤得不轻,现下在殿中调养着。”



    上息剑尊闻言脸色骤变:“这逆徒!我早告诫过他不准碰那禁术,他竟敢偷学……那禁术是能用的?那赊月录霸道至极,虽能一时提升修为,但需以神魂为引……”



    “神魂为引!?”沈闲神色微凝:“可我方才探他神魂无异只是灵府亏空灵气絮乱……”



    还在安排事宜的沈砚闻言抬眸朝此处望了一眼,眉峰蹙起。



    上息压着怒意:“那赊月录使用后三个时辰后开始反噬,带我去寻他。”



    沈闲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听霄殿方向掠去。



    他脸色愈发的难看,方才君道初说神魂痛,他探了无碍,只当他是在装可怜插科打诨,后来被按着乱来了一通乱了心神,又被那句跟着一起去死搅得心口发软,未曾深想。



    不过几息间,沈闲已领着上息重返听霄殿



    那殿门紧闭着,透出里头一点昏黄的光。



    沈闲推门而入,脚步猛地顿住。



    殿内,被设下了一圈繁复的淡金色阵纹治愈阵法,阵眼中央,君道初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间紧锁,脸色苍白。



    可那阵法运转得极其滞涩,阵纹光华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更让人心口一沉的是,君道初周身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光尘从他指尖、发梢飘出,消散!



    他甚至没有察觉二人的到来。



    上息剑尊一步踏入殿中,见此情形,脸色瞬间铁青,他大步走到阵前,灵力悄然探入阵中。



    只一查探,他神色又怒又忧:“灵府有碎裂之相……”话音未落,他掌中灵气已源源不断的注入君道初体内,稳住那正在无声崩裂的灵府根基。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闲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光打入阵中,强行稳住那即将溃散的阵法光华,殿内灵力激荡,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烛火狂摇欲灭。



    沈闲始终垂着眸,目光落在阵心那人身上,看他安静垂落的睫毛在灵力震荡中轻轻颤动,看着他唇角未擦净的一点血渍……



    他眸底如深潭,映着烛火明明灭灭的光,却一丝波澜也无。



    只是那微抿的薄唇,冷如刀锋。



    不知悔改的骗子……



    我有一个法子!



    上息掌心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君道初体内,替他修复灵府,将他体内逆行的灵气拨乱反正,可当他探入的灵力在那片残破灵府间穿行到某深处之时,神色却忽的一怔。



    君道初那灵根……隐隐透出一丝异样。



    那状况并非反噬之力造成的损伤,反而像是……



    修复?



    上息剑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凝神屏息,再次往探去。



    不是错觉。



    君道初那残缺的灵根,竟真的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修复之象!?



    虽然那异样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像是枯井深处渗出的一滴湿意,可他那破灵根,确有细微的新生之力在悄然延伸,试图重新接续断裂的本源。



    这发现让上息剑尊心下微震,手中的灵力仍还在不要钱的往那逆徒身上送,可目光却转向阵旁的沈闲。



    上息沉思了几许,缓缓开口道:“此番前去魔域之前,不厌曾求我教他赊月录,我未曾允他,谁料他竟已自己偷偷学了去。”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复杂的情绪:“他灵根有损,此生若无修复之法,便只能止步化神了,然眼前邪魔欲出,天地隐有倾覆之兆,他心中所虑所谋,本尊也能摸清一二……只是这赊月录太过霸道,终究不是好法子。”



    沈闲神色未变,只是又将一道灵纹打入阵,抬眸看向上息。



    上息见他对他这徒儿灵根有损之事并不惊讶,便知君道初定已同他说过。



    沈闲母亲乃净璃之体,虽传说此体质传女不传男,但依着自己这徒弟的性子,既与沈闲在一处,定不会再做那放荡浪子、拈花惹草之事,而如今他灵根有异……



    上息眸光微动,试探道:“但,我此番探他灵根,却隐隐有修复之向,此前我寻遍了世间便只寻出了一个法子,那便是借助净璃之体修复灵根,而你的母亲,汀音仙君便是净璃之体。”



    沈闲一怔。



    他自是听懂了上息话中未尽之意。



    沈闲抿了抿唇,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我……也不知。”



    他确实还不能断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传说中的净璃之体,只是前两次神交双修之后,君道初的灵气确有异样波动。



    上息凝视他片刻,终是缓声道:“无妄,他现如今灵府亏空,有坍塌之兆,如今这般疗伤,不过是权宜之计,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顿了顿,清咳了一声:“我还有一个法子,不知你愿不愿意做。”



    片刻后,上息从沈闲的听霄殿离去,寻到了正在主峰统筹善后的沈砚。



    “扶苍啊。”上息面上已恢复一贯的从容,甚至带了几分温和笑意:“我来都来了,你这护山大阵受损得不轻,我替你修修?”



    沈砚正检视着阵图,闻言抬眸看他:“替我修护山大阵?你那徒儿医好了?”



    上息轻咳两声:“八九不离十吧,来,我来替你看看!”



    沈砚看着他,目光锐利:“老东西,你我相交几千年了,你这副嘴脸我还见得少吗?说,你想做什么?”



    上息笑容不变,只迎着沈砚的目光,道:“不厌那孩子伤得太重,需有人时刻看顾,我看无妄那听霄殿……灵气最是纯净平和,于他疗伤有益,这俩小孩儿近来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你看让他在无妄哪儿住几日?”



    沈砚盯着他,良久,才道:“你那徒弟倒是会挑地方。”



    话虽如此,他却未再拒绝,只将手中阵图往前一推:“既如此,便有劳了,东南巽位阵眼破损最重,幽冥秽气已渗入地脉三丈,需先净化再修补。”



    这便是默许了。



    上息接过阵图,唇角微扬:“放心。”



    他正欲转身离去时,沈砚声音又忽的传来:“上息,若是此番……你莫要忘了,答应过本尊的。”



    上息脸色微敛,他回首对上沈砚的视线,轻叹了叹气:“我自是不会忘,可是扶苍啊,天命纵有数,事总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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