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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酉时未到，上次赠你的传讯灵玉也无回讯，我只好出来寻你，之后便收到了你的灵讯。”
“呵，某人？这么周到，不会是扶苍剑尊吧？”元气大伤也堵不住枕清风那张嘴，只是这笑得太过夸张，牵动了伤势，让她又蹙眉轻咳了两声。
沈闲：“……”灵讯，被狗碎了。
“你有把柄在他身上？这么听话？”沈闲很是无语。
休渡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给得多。”
沈闲：“……菩提境什么时候也需要接私活救济了？”
休渡笑了笑，没再接这茬，只道：“此处不是叙旧的地方，不如先去菩提境？”
沈闲微微颔首，先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枕清风：“你伤势不轻，是回飞花楼，还是随我们……”
枕清风靠在断墙上缓了几口气，闻言扯了扯嘴角，尽管笑意因疼痛而有些变形：“我自然与你们同去菩提境，那邪祟杀我门人又伤我神魂，我得看着它灰飞烟灭，才能安心。”
沈闲面色不变，只道：“好。”
三人不再多言，沈闲御剑在前引路，休渡携着枕清风紧随其后，三道流光划破沉桑镇上空阴霾的天际，朝着司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猎猎。
沈闲踏在无赦之上，眼底映着飞速后退的荒芜山川，心绪却难以平静。
纵使知道是假的，但幻境中那一幕幕，还是莫名反复灼烫着他的意识。
深夜凉风搅得他思绪愈发的纷乱。
又想起君道初唤休渡寻他……
鬼使神差地，他从储物戒中摸出那枚万里传音珏，等反应过来时，他已将那玉玦催动。
他忽然觉得有几分头痛，但片刻过去，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玉珏只是持续散发着微光，另一端是深不见底的寂静，君道初未接他的传音……
沈闲眉间微蹙。
别这样笑着，一看就没好事！
掌心中，那枚万里传音珏依旧沉寂。
闭关？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摁灭。金阙秘境开启在即，君道初绝不可能在此时闭关自缚。
在疗伤？
有可能……
巫族一战君道初伤的不轻，或许在静心疗伤，以备迎接金阙秘境。
行吧。
沈闲捏着玉珏的指节微微泛白，玉石温润的触感此刻却让他觉得有几分憋闷。
其实沉桑镇幻境，还有一些一疑点让他未曾想通。
刚穿来那会儿系统给的剧情背景中有提到极霄剑宗会覆灭，他推测时间线大概是在剧情后半段，快接近大结局的时候……
故而极霄剑宗的存亡便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是他心底藏得最深也最不愿触碰的隐忧，他这些年也一直在尝试寻求破解之法，幻境以此为基，构筑恐惧，算是合理。
可为什么……幻境里会有君道初？
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他与君道初没有退婚，相处愉快，幻境的前半段，从莫种程度上来说甚至算得上的美梦……
他一直以为极霄剑宗的覆灭或许多少与他反派的身份有关，所以潜意识里他与作为主角的君道初不应该有这般纠葛才对……
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他和君道初睡了几觉，就潜意识生出了什么荒谬的念头吧……
沈闲猛地掐灭了这个想法，指节用力，掌中玉珏冰凉坚硬的触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闭了闭眼，将心头那点被幻境勾起的烦乱，连同传讯无果的郁闷，一并狠狠压了下去。
不必深究。幻境本就是邪物窥心编造的毒饵，目的只为乱他心神，继续纠结于此，才是中了圈套。
眼下该做的，是处置好封印中的邪物分神，尽快与休渡沟通救人之事。
至于君道初……
沈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沉静。
反正他要来极霄剑宗……再说吧……
—————
三人一路疾行，借助司州城传送阵辗转，踏入菩提境地界的止戈城，已是晌午时刻。
菩提境位于逐天山之巅，山下的止戈城傍山而建，城墙由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城内屋舍连绵，多为石木结构，街道纵横，市集可见，但并无过多喧哗装饰。空气中弥漫着山风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隐约的香火味。
止戈城为菩提境入山门户，亦是物资集散之地。
而止戈城西门之外，有一条可供车马通行的宽阔石阶大道，依着山势盘旋而上，宛如巨龙缠山，道旁隔不远矗立着雕刻佛像、兽首的石灯幢，此道为当地人的朝圣之路。
休渡领着二人踏风而上，随着高度攀升，周遭灵气越发浓郁精纯，风中寒意渐重，却奇异地带给人一种心神清明之感。
穿过一道云雾形成的天然门户，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巍峨雪山环抱之中，是一片依山势修建的宏伟寺庙群。
远处最高的主殿前方，巨大的金色法轮与神鹿雕塑熠熠生辉，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大片莲花池，灵光氤氲
此地便是菩提境。
“枕施主，请随这位小弟子前往客舍静修，那里引有灵脉温泉，可助你调养” 休渡唤来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和尚，低声嘱咐几句，将枕清风托付。
将枕清风安顿好，休渡看向沈闲，只道：“去镇魔台瞧瞧？”
沈闲微微颔首。
来这一趟除了替祁戌传话，当然还要看一下那“毫无异样”的八荒镇魔阵。
休渡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逐天山险峻异常，东侧缓坡之下，是人烟鼎盛、依托佛境而兴的人族城池，而西侧，则是山势陡峭的万丈绝壁，那绝壁之下便是被镇压的荒芜魔域。
镇魔塔位于顶峰，愈往上，空气越发清寒，风中隐约的梵唱也渐渐被那呼啸的寒风嗡鸣所替代。
镇魔台突出于绝壁之上，形如鹰喙，立于台上，罡风扑面，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而视野极尽辽阔。
立于镇魔台上，往下看去，那是一片与身后佛国净土完全相反的荒寂绝域。大地是近乎黑色的深褐，布满蛛网般干裂的痕迹，巨大的风化岩柱如同墓碑丛林，灰雾沉沉，死气弥漫。
那魔域之中，太咸山主脉向西延伸出的主峰犹如一柄漆黑的巨剑，孤绝地刺向低垂的铅灰色天穹。
而将这片死亡之界与脚下煌煌佛境清晰分割开的，是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
光幕接天连地，如琉璃壁垒，自无尽高空垂落，又深深没入下方翻滚的灰黑魔气深渊。
那便是八荒镇魔阵的结界。
在那恢弘金色结界的最高处，虚空之中，静静悬浮着一盏千叶宝莲灯。
那灯身通体散发着白色圣光，似由最纯粹的愿力凝聚成，望之令人心神宁静，杂念尽消。它静静悬立，与下方金色屏障上流转的梵文呼应着，浑然一体。
这，佛门至宝，镇魔大阵的核心阵眼，菩提心灯。
“天鉴宗长老与我菩提境首座，已一同仔细巡察过，确定镇魔阵运转无虞，并未发现其他异样。” 休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周山那边也已传回讯息，封印稳固。”
沈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金色结界之上：“那你我亲眼所见的巫族之事，那魔君渚枭作何解释？”
休渡双手合十，指尖轻轻拨动着念珠。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沈闲：“所以，既然外面寻不到根源，那便从里面找，贫僧决定再探一探那魔域。”
沈闲看着他脸上那堪称灿烂的笑容，眉峰一跳：“你别这么笑着看我……”这和尚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沈道友。”休渡笑意不减，反而更深了几分：“可愿再同行一遭？”
沈闲沉默。
他先前并未对祁戌完全坦诚。除了休渡可以进出魔界，他也同样可以。
上一次赤华魔境之行，休渡是凭借特殊法门自由穿梭两界，他却是阴差阳错被卷入的，但是他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八荒镇魔阵的结界似乎对他无用，知晓此事之人，唯有休渡。
灵气随主，一样的狗
他早就说了，休渡疯的很。
休渡的计划很直接，潜入魔宫探听消息，如有不对即刻抽身。
说实话，这休渡提出来前，他不是没想过……
可魔宫绝非赤华魔境那等混乱凶险却有机可乘的荒山野域。
魔族有三位魔尊，五位魔君，每一位的领域都不一样，他们要先寻到渚枭的地盘再混入，谈何容易？那渚枭修为在他与休渡之上，何其危险？一步踏错，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最稳妥的方式，是立刻返回极霄剑宗，加强戒备，固守根本。
可固守二字，盘旋在脑海中已让人难受至极。
守着，然后呢？等着那柄悬于头顶的名为覆灭的利剑，不知何时遵照着原著的轨迹轰然斩落吗？再做反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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