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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听生我气了。”介知深苦涩地握着手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介舒心盯着手机屏,问:“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妈妈吗?”



    介知深又试着打电话过去,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忙音,冉听应该是把他的电话也拉黑了,怎么都打不通。



    介舒心就在一旁看着,看着儿子一遍又一遍地打着那个打不通的电话,执着又倔强。



    “知深。”



    介舒心终于忍不住,按住他的手,“你这是在做什么,冉听大概是把你的手机号码拦截了,你打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接的。”



    “他拦截了我……”介知深猛地抬起头,暗淡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点光,“妈,你的手机他没有拦截,你把你的手机给我用。”



    “我把我的手机给你,你打给他,他接通了,然后呢?”介舒心问,“你要说什么?”



    “道歉。”



    介知深的左手不安地抠着手心,无名指上的钻戒一闪一闪的,“道歉,请求原谅。”



    “你们是吵架了吧。”介舒心叹口气,“吵架的时候,你道歉了吗?”



    “道了,他不接受,要跟我分手。”



    提及分手,介知深的声音低下去。



    “那个时候他都没有接受,你现在打电话过去,他就会接受?”



    以冉听的性格,不会。



    他会直接把电话挂断。



    “那怎么办呢?”



    介知深第一次谈恋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比解最难的编程题、做最复杂的试卷都要让他手足无措。



    做题尚有思路可循,一步一步总能找到答案。



    面对感情,他的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一点思路都没有。只想尽快让冉听回到他身边,回到从前那种平淡却幸福的日子里。



    “我现在去找他。”



    介知深说着就要掀被下床,介舒心拦住他。



    “如果你不知道见到他要说什么,只会说一句苍白的对不起,那就不要去,去了有什么用?再吵一架?”介舒心批评道,“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妈妈给你出主意,好吗?”



    介知深顿住,犹豫许久,省去了些不能说的,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介舒心。



    介舒心安安静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病房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介知深看着她,迷茫地问:“妈,我该怎么办。”



    介舒心轻声问了和冉听一样的问题:“知深,你喜欢冉听吗?”



    不等回答,介舒心说:“我想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你不会这么难过,不会因为他跟你分手,一个人躲进衣帽间哭到呼吸性碱中毒,一醒来就要去挽留。”



    “但我以你的视角,听你说完这些事,都很难感受到你对他的喜欢,冉听站在他的角度,你认为,他能感受到吗?”



    “两个人在一起的基础是因为爱,是因为彼此的爱滋养着对方,如果只是冉听单方面的爱你,就像一株植物拼命地给另一株植物输送养分,自己却得不到阳光和雨露。他一味的给予你,但感受不到任何回馈,时间久了,冉听会不会累,会不会枯萎?”



    “你是我儿子,妈妈自然疼你,但我却更能感受到冉听的痛苦和委屈,这是为什么呢?知深?你不需要反思一下自己吗?”



    介知深的唇微微张开,他下唇哆嗦,又想起冉听跟他分手前痛苦的表情和泪水。



    还有那句绝望的话——



    ‘另一个世界的介知深,不会这么对我,不会让我这么痛苦,不会让我陷入这样的境地。’



    “我不知道会这样。”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洁白的被子上,“他跟我吵的时候,我很冷静,我想要好好说话,但是他……几乎是用吼的,每次我听到他的吼声,都会觉得非常窒息。”



    “你的冷静有什么用?”介舒心真为儿子感到堪忧,她都能称得上是‘过来人’了,却也手足无措,无从下手去挽回这段感情,“他吼你,是因为在乎,是因为着急,是因为攒了太多委屈没处说。如果他不喜欢你,根本不会浪费力气跟你吵,更不会对你发脾气。你的冷静把他逼成那样,你现在转过头来说,他的吼会让你窒息?”



    介知深低下头。



    介舒心看到他手上的钻戒,问:“这是冉听给你买的?”



    介知深点点头。



    “这颗钻纯净,应该不会便宜。”介舒心问,“冉听家里条件很好?”



    “……他爸妈都在国外不管他,戒指是他用生活费攒下来买的,我不知道他攒了多久,可能……一年,两年?”



    介知深的尾音颤抖,“因为买了戒指没钱,半夜被饿醒,还不敢叫醒我。”



    男人嘛



    想到这里,滚烫的眼泪没声没息地从眼尾滑落。



    他觉得冉听脾气大,却忽略掉冉听也有小心翼翼的时候。冉听的爆发可能是几百次的隐忍一点点组成堆积的,他凭什么,凭什么责怪冉听闹脾气。



    “冉听真是个傻孩子。”介舒心愁得捏住太阳穴,有种不想要这个儿子的冲动,“有多少给你多少,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后路,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



    介知深腿上的被子已经被眼泪洇湿了一大块。



    他没告诉母亲平行世界的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冉听只是把他当成替身,替代品。



    这枚戒指,也不是给他的。



    介舒心无奈道:“不然,分就分了吧,冉听一定不缺人喜欢,说不定离开你能找到个更好的,更懂得珍惜他的,你就别耽误人家了?”



    介知深急死了:“妈!”



    介舒心心思细腻,虽然此刻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但也清楚冉听不是没血没肉的物件,是个活生生的孩子,是真心实意对她儿子好的人,只是没生在她肚子里而已。



    如果介知深被人这么对待,她怕是会恼火地找到对方的家为儿子撑腰。但儿子居然是那个冷静的,看着人发疯的。



    “知深,妈妈没办法帮你了。”



    介舒心拎起包起身,“我认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吵架,我第一次见冉听的时候,你就有问题,为了隐瞒你们的感情,你甚至可以当着他的面把戒指摘下来,我当时以为你们是互相配合,现在看来,是冉听被迫配合吧?”



    介知深的表情皱到一起,心口发闷。



    “你不愿别人知晓你们的关系,为什么呢?”



    “妈。你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开明吗?我们是同性恋,公开后所有人都会对我们指指点点,讲师和教授可能会因为我们的取向刁难冉听……”



    “如果一个老师,仅仅只是因为学生的私人感情就加以刁难,那他就不配做一位老师,这样的人又能教出什么?”介舒心说,“你所顾虑的这些,都是你想象的不是吗?一件事,还没有去做,就先预设前路多么惊险,岂不是一辈子要止步不前?任何事都是双面性的,你不愿承受流言蜚语,这段感情就会被埋在地底。我就没见过哪对情侣同居了,上下课还要刻意分开走,你不能接受身边人对你的窥探,那你不如就保持单身。”



    话说到这份上,介舒心没再多留,提着包往病房门口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给你办出院手续。”



    门轻轻合上,病房又恢复寂静,介知深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一夜无眠。



    冉听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坐到位置上时还在打哈欠。



    “听哥!”



    李筝从冉听身后擦过去,顺手抓了下他的头发,“你怎么把头发染回来了?卧槽你昨晚干嘛了?眼睛又红又肿的。”



    冉听没回答李筝,冲他笑了下,“早。”



    冉听昨晚纠结了半宿最近这段要不要来学校,毕竟跟前男友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挺尴尬的,思考过后他还是来了。反正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两人也是零交流,装不熟装得得心应手,为什么不来?他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靠自己养活自己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爱学习的介知深居然旷了课,教授都不可思议地点了两次他的名字。



    李筝哎了声,凑到冉听耳边问:“听哥,你夫君怎么没来上课啊?”



    冉听顶着肿得不像样的眼睛看李筝一眼:“什么夫君?”



    “你家那位啊,你相公!你媳妇!你男朋友!你老婆!你的另一半……”



    “分手了。”



    冉听赶紧打断李筝,不然他能接到下课。



    “分……分手了?”李筝倒吸一口冷气,“泥萌男同……是这样的,我好像是听说过同性在一起超过三个月就算金婚了。”



    李筝想过他俩不会长久,但没想过居然这么不长久,还以为能坚持到毕业呢,毕竟他家听哥似乎动了真心的样子。



    冉听没有反驳,淡淡道:“对。”



    “谁提的分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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