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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迩似乎是正看远方看得出神，刚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诺诺的到来，稍微愣了愣后才回过神来。
他推了推（因为过度劳累导致近视而配备的）眼镜，朝诺诺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诺诺秘书……这几天辛苦你了。之前没有来得及说，但是你在昨天会议上关于宝可梦携带数量的辩论很精彩。”
“呃……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诺诺随口答应了两句，无意识地拉开了石迩对面的椅子坐下，结果等坐稳之后才猛然一惊。
等等，我怎么就坐下了！？我原本只是想着出于礼貌来和组长打个招呼，打完招呼就走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种……“不得不和自己不怎么熟悉的其他单位的同事尬聊的情况”的？！咱社恐病要犯了啊！早知道刚才他没看到这边，自己就该悄悄离开的……
心里后悔之余，诺诺也知道自己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告退，那怕不是得更尴尬……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尝试将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
“不过，虽然我当时说了那么一大通，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最终规则还是敲定为‘对携带宝可梦的数量不做限制，也不对参赛宝可梦做登记，仅仅计算前六只’的方式了……老实说，有种白费功夫的挫败感。”
在祝庆市内，正式的宝可梦比赛（主要为学校内部的排名比拼）对这方面是有严格要求的，双方需要在赛前事先登记自己决定派出场的宝可梦，一经登记就绝对不可以更改。
但是在这一次的会议当中，运营委员中的某些名为巴尔法姆家族的搅屎棍却执意要求采用那种不做限制的参赛方式，而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充分利用他们作为老牌宝可梦势力的累积而创造出优势。
一般的宝可梦训练家哪怕不做限制，参赛时手上最多也就只有不到十只的可以作为战力的宝可梦，而老牌的宝可梦氏族们则可以仗着自己深厚的积蓄，提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精灵球上场，临场时挨个挨个挑选克制对策，以场外的资源优势创造出对局内的优势……
这种行为诺诺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总之就挺无耻的，因此也非常遗憾自己没有成功将对方的这个提议给驳回……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石迩在听到她这话后，面色却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摇摇头道：“不，其实这个规则……算是我们故意让出去的。”
“……诶？什么意思？”诺诺抬头一怔。
“当我打电话把情况告诉明耀时，他的态度就是让我们可以半顺从地让这个规则通过。”
石迩耸了耸肩：“按照他的话来说，虽然这个规则并不符合公平竞争的竞赛精神……但是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没指望这种动机不纯、形式复杂的比赛真的能够打得有多精彩，也就懒得去扯那些规则到底合不合理、公平不公平了。
反正，那些氏族们是想要仗着宝可梦积累深厚的特点来创造优势……那正好，宝可梦联盟最不怕的就是比宝可梦积累了。
我们去年一整年里，几乎有足足四分之一的财政支出都用到了扩建祝庆市的农场、培育其内部的宝可梦当中。按照明耀的评判标准，我们在整个洗翠地区已经有了近一千只超级球级宝可梦，上百只高级球级宝可梦，储备高达普通宝可梦势力的十倍乃至九倍，是绝对不可能在这方面输给其他任何一方人的。”
“哦、哦，原来如此……”诺诺呆了呆，她不是宝可梦训练师，对这方面的内容并不是很敏感与理解，所以之前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一层……听石迩这么一说，她才放下心来，长呼了一口气。
石迩摆摆手，继续说道：“关于这次的运营委员工作……明耀和我说，其实我们要着重把握在手里的并不多。除了裁判权等几个真正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出去以外，他们想占些小便宜耍些小花招都可以随他们的便。反正等到正式比赛的时候，我们要么可以直接莽过去，要么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所设下的各种小限制，反过来用我们的优势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知道大巫见小巫是个什么意思。”
嗯，感觉确实像是明主席会说出来的话……诺诺点点头，心里的压力顿时也就少了些。
而在放松之余，她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石迩先生……您对明主席的称呼，好像有些奇怪诶？”诺诺稍微有些纳闷道：“您没有称呼他的职位，而是直呼其名……以前一直没来得及问，请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明耀现在的头衔有很多，在联盟内部他是身为最高领导人与创始人的明主席，在学校则是明校长，对外还是祝庆市的明市长，甚至据说有不少和宝可梦联盟对接的企业私下里都称呼他为明总……总而言之，是一个身份相当复杂的大人物了。
也因此，现在各种人都对他有各种不同的称呼，例如诺诺就会习惯性地直称他为主席。只有一部分关系和他特殊的人才会直呼其名。
例如小照前辈和珠贝，她们对待明主席的想法很特殊，并且很早也就认识了，所以直呼其名不奇怪；还有马加木与星月，他们也都算是老前辈老上司了，直呼其名也并不奇怪；又或者是刚石这种（纯洁的）朋友关系，也会很爽朗地直呼其名，又或者是莉丝缇雅会直接喊他小明……
他们都是和明耀有特殊关系的人，一年下来诺诺也或多或少听他们说了些过去的故事，也知道他们这么称呼的理由……但是唯独，石迩这个人，她一无所知；而他所代表的第一批宝可梦联盟职员们的过去，她也一无所知。
“什么关系啊……”
石迩明显是顿了顿，他用因长期握笔办公而结出老茧的食指敲了敲桌子，看上去似乎是有些纠结与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半晌之后，他缓缓叹了口气：
“嗯……一定要说的话，我和他的关系确实挺复杂的。最开始认识时，我们并不是朋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敌人。”
“……蛤？”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诺诺一愣，心里满是问号与不可思议：
“等等，您说……敌人？是我理解的那种有着利益冲突所以互相对抗、并且随时可能会发生武力冲突的……敌人吗？”
“是的，就是这样。并且不是随时有可能会发生……而是已经发生过了，武力冲突。”石迩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苦笑。
诺诺一下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同时她内心的好奇心却又被勾了出来。过去，以石迩为首的那些第一批宝可梦联盟职员们一直都对自己的过去避而不谈，是诺诺等无数后来才来到宝可梦联盟的人们心里的一个谜……而现在，似乎正好是一个解谜的好时候。
诺诺斟词酌句道：“您可以告诉我吗？关于您和明主席的过去……或者说关于宝可梦联盟创立前夕的事情。之前在祝庆市里，我问其他人时，好多都是选择避而不谈。”
石迩摇摇头，神情里似乎是有一些无奈又有一些好笑，连带着还有一些自嘲：“呵呵，避而不谈是正常的。虽然在原住民当中都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黑历史这种东西当然还是要少提为好，不然人很容易陷入到羞耻当中无法自拔。
至于我的过去吗……”
说到这时，他沉默了片刻，微微低头，似乎是沉浸到了回忆当中，缓缓开口道：
“诺诺秘书，你应该知道……第一批的联盟职员里面，有不少人都是群青海岸附近的渔家村落出身的吧？”
诺诺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从户籍上来看超过一半的初始联盟职员都是群青海岸出身，也正是因此如今滨海市发展势头相当凶猛，几近要超过发展时间仅次于祝庆市的野原市了……
石迩摇摇头：“但事实上，在这一众群青海岸出身的人中，我却是一个异类。我并不是群青海岸出身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是洗翠人……
我是在这里出生的。”
“……这里？”诺诺一怔，顺着石迩的目光看向了外边，看向了高楼大厦与霓虹灯光，随后猛一抬头：“等等，您的意思……您是在飞云市出生的！？”
“是的，至少在十五岁以前，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镇。”石迩侧头看向外面的流光溢彩，语气复杂道：“而这一次……则是我自从十五岁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来。”
诺诺笑了笑：“那这样的话，您这一次算是衣锦还乡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您的家人应该会很高兴吧？”
然而下一刻，石迩平静的语气却让她的笑容变得僵硬了：
“我没有家人，而且实话实说……我也并不喜欢这座城市。如果不是这一次意外出差，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会回到这里来。”
诺诺一下子就僵住了，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过去只有“苦逼社畜打工人”这一印象的男人，其过去似乎要远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她心头一紧，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弱弱道：“那个……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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