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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难道现在的日子不好吗?”孟隐现下的心境无比平和,她再也不用被束缚在深宅之中将命运交付他人之手,还能以自己微薄之力扫除眼前一方小世界的不平。



    在此之前孟隐还有些担忧这点饷银日子过得有些拮据,更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伤害了岳昭昭,现在这些后顾之忧都解决了,孟隐很是知足。



    岳昭昭却不乐意了,“你就没做过什么很想要但是得不到的梦吗?”



    “当然也会,只是你都说了得不到,那还何必天天沉溺于此,徒耗心力。”



    原来孟隐也会做白日梦,岳昭昭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有什么愿望,说给我听听。”



    只待孟隐开口她就能大包大揽地说“包在我身上”,她现在手中的钱财放在乡下妥妥儿的土财主了。



    想要什么?孟隐想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身份活在这个世上,还想拥有无上的权利为世上所有蒙受冤屈的人讨回公道,还想庇护她的亲人和爱人。



    可是这些白日梦无外乎是穷人幻想出来的金锄头金纺锤,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笑料。



    见岳昭昭穷追不舍,孟隐笑道:“我想当大官。”



    岳昭昭“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女子,女子哪能当官?”



    “所以啊,我还想要这世道能公平些。”



    “你就不能说点儿能买到的东西?”岳昭昭急了,从前她满足不了徐姐姐的愿望。



    好不容易手中有了余钱,孟隐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她还是满足不了。



    气得又捶了孟隐几下,原本知晓了孟隐是女儿身之后她就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对孟隐动手了,可脾气上来了还是忍不住。



    捶了又后悔,复又揉了揉刚才捶打过的地方,孟隐有些好笑:“你想给我送什么东西吗?”



    “对呀,你想要什么?”岳昭昭期待道。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孟隐并不耽于外物之人,可岳昭昭听了却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她总觉得自己对孟隐毫无用途,而无用之人最是可有可无的,从前怕真的跟孟隐扯上关系,现在又怕完全跟孟隐扯不上关系。



    还想在说什么,孟隐突然示意她噤声,岳昭昭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辆马车徐徐停在了大狱门口,车前的灯笼赫然写着“胡”字。



    车里下来了一位小丫头,再搀扶一位公子提着食盒进了大狱。



    岳昭昭捏起一枚瓜子,咬得“咯吱”一声脆响,“哟呵,是位小公子,这秦霜儿有点手段,我就说自古奸情出人命。”



    孟隐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堵住岳昭昭的嘴,认真道:“人言可畏,不许胡乱造人谣。”



    “我就是说笑一下,又没给她定罪。”岳昭昭辩驳道。



    “三人成虎,说笑多了就会有人把笑谈当事实,谣言也能压死人,不许拿这种话当笑谈,听见了没有。”



    孟隐知道那不是胡家的公子哥儿,而是女扮男装的胡文知,哪怕她不知道来着是女子,也不会无凭无据信口说二人有首尾。



    孟隐平日里多会纵着岳昭昭的造次无礼,今日却上纲上线。



    岳昭昭平日也最讨厌孟隐用那些礼义廉耻来规训她,但这次她破天荒没有顶嘴。



    因为徐姐姐的灾祸也始于一场信口说笑的谣言,岳昭昭痛恨造谣之人,可是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成了那个刚开始不起眼的谣言始作俑者。



    可惜徐姐姐身边没有一个像孟隐那样的人将一开始是笑谈的谣言扼杀住。



    不多时,胡大小姐又提着食盒出来了。



    孟隐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要登车的脚步,“文知,恕在下唐突,可否问几个问题。”



    直呼胡大小姐的闺名于礼不合,但胡大小姐已经乔装打扮了,公然叫破她的身份更无礼。



    胡大小姐见是孟隐也停下了脚步,看看四周来往的公差和家属,道:“此地人多眼杂,孟捕头借一步说话。”说罢登了车,邀请孟隐上车。



    跟车的小丫头连忙阻拦:“姑公子,这不合适。”



    胡文知不容反驳道:“不合适的事我做得多了,不多这一件,孟捕头请吧。”



    也不知道是此地民风彪悍的缘故,还是胡家武将功勋的家风使然,胡文知行事方式比当初在闺阁中的孟隐大胆多了,孟隐不禁心中钦佩。



    岳昭昭却不干了,拽着孟隐不让她上车,也不给胡文知留一点儿颜面,“你不要跟他走,胡家人心狠手毒你又不是没吃过亏,还没长教训吗?”



    “别胡闹,我有正经事要说。”孟隐没那么怕死,也不觉得胡文知会害她。



    胡文知也知道她说的是秦霜儿伤了孟隐的事,不过她更介意沅水县的公差们对秦霜儿做的事,冷笑道:“小娘子怕我吃了他吗?今日的话是非说不可的,小娘子不放心的话不妨上来一起详谈。”



    按胡文知的常识她应该不敢跟上来的,可岳昭昭知道孟隐肯定要跟这位胡家人谈的,与其让她一个人面对,不如自己陪着她去,于是先孟隐一步登了车。



    孟隐上了车,胡大小姐道:“孟捕头,我没有私宅别院,也做不了胡家的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车轱辘转动和哒哒的马蹄声将二人的话掩盖住,确实没有比这更适合说话的地方了。



    孟隐扯了扯横在二人中间的岳昭昭,示意她坐一旁去,方便跟胡文知谈话。



    岳昭昭却纹丝不动,“你别扯我衣服,我就坐这儿,你那什么雪潇姐姐让我保护好你。”



    说罢还戒备地看了胡文知一眼,似乎怕她也像秦霜儿一样一言不合掏出一把刀来。



    孟隐不欲在外人面前跟岳昭昭争执,好在马车狭小,坐哪儿都不妨碍听见彼此的声音。



    胡文知也知道她难得有单独跟孟隐相处的机会,所以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孟捕头,你可有什么法子免秦氏一死。”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可也有例外,失手错杀、正当防卫、事出有因等只要理由充分,也不是非要一命抵一命。”



    求孟捕头设法保她一命,你见过她的,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哪怕是误伤了你也愧疚得无以复加,若非逼不得已她如何会走上杀人这条路,孟捕头若能救她一命,文知自当倾其所有报答你。”



    孟隐也问出心中的疑惑,“我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你来关照秦氏了,你是云骑尉府上的小姐,出一趟门也要费不少心思吧?据我耳闻秦氏不仅有杀你父的嫌疑还逼走了你的母亲,于情于理你不该关照她,这其中可有不为外人道的内幕?”



    胡文知迟疑了片刻,她只听秦霜儿提起过孟隐是个正直的人,让她帮忙答谢一二,但她到底对孟隐不知根底,没勇气把家事和盘托出。



    孟隐也看出了她的纠结,“非是我要窥探胡家私事,这是我若未知全貌便无从查起,按秦氏所供,不管动机和是手法都是主观恶意且有预谋,就凭这一点就不可能免死。”



    胡文知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既然如此,我也不瞒孟捕头了,秦氏杀夫皆因我而起,若她有罪我占一半。”



    岳昭昭原本只防着胡文知别像秦霜儿一样突然发疯杀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胡文知缓缓开口道:“不怕孟捕头笑话,我们胡家虽然还承着祖辈的功勋爵位,可是祖上几代人在朝中没有建树,只能坐吃山空,家中早已是入不敷出,可外头的排场还不能倒。我父收了省府成国公三千两银子,将我许给成国公当续弦。”



    孟隐倒吸一口凉气,胡文知看着也就十几岁的年纪,而成国公已年过半百,比胡怀昌还年长。



    因着剿匪有功圣上嘉奖,所以孟隐在深闺中也听过他的名号。



    除了功绩之外他的风流名声一样显赫,据说年年有新宠,不管他什么年岁,新宠都是十五到十八岁的俏佳人。



    当然这不是什么恶名声,背后闲谈这人夸赞艳羡的多。



    “府里所有的人都期望我嫁,一则三千两银子能弥补府上的亏空,二来傍上成国公这位实权勋贵明里暗里能捞到不少好处。没人管我愿不愿意,我稍反抗就被禁足在院里。若非家父遭此横祸家中大乱,我也不能轻易出来。”胡文知继续道。



    孟隐点头道:“所以是秦氏为了救你出去才谋害了你父?”



    



    “不是的,她没想过要杀我父,只是那段时间我父怕我逃婚,所以严加看守了门户,没有他的令牌胡家人都不许出二门。霜儿姐姐只是想迷晕了他偷来令牌送我出府罢了,至于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她绝不是有意的,她那么善良府中仆婢都欺负她她也只是忍气吞声,若不是被逼到绝路绝不会杀人。”



    胡文知说得激动一时忘了她该叫秦氏一声姨娘的。



    岳昭昭听了半天才意识到胡文知也是个女子,原以为大小姐这个词意味着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原来这富贵人家的小姐也一样难逃百年苦乐由他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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