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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那是握惯了剑的手。
而夜无忧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匀称,倒更像是养在深闺里拨弄琴弦的手。
这样一双手,竟能握得住剑?杀得了人?苏玉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老者诊了半晌,收回手,捋着胡须道:“这位公子内息紊乱,似是受了不轻的内伤,需得静养些时日。”
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夜无忧的面色“老夫开个方子,先吃上三副,若是高热不退,再来寻我。”
“他发热了?”苏玉眉头微蹙,语气里那点漫不经心便收了几分。
老者点了点头,从药箱里取出纸笔,一边写方子一边道:“看脉象,昨夜已经烧起来了”
苏玉的目光便落在了夜无忧的脸上。那张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发着热还跟自己拌嘴?
苏玉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接过老者递来的方子,扫了一眼,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有劳”
老者接过银子,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法子,便背着药箱告辞了。
苏玉将方子交给外头的番子去抓药,自己折回屋里,在软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夜无忧依旧闭着眼,呼吸清浅,像是睡着了。
苏玉却没有离开,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夜无忧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无忧的伤养了三日,烧才彻底退下去。这期间,苏玉每日都会过来坐上一会儿。
苏玉自己开了一间房,跟夜无忧的房间紧挨着。
等夜无忧的烧退了之后,李忠也带着马车找到了苏玉。
“主子,您没事吧?”李忠看着苏玉关切的问
苏玉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盏凉透了的茶,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咱家能有什么事?”
李忠便不敢再多问,只低声道:“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苏玉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起身出了房间,推开了夜无忧的房门走了进去。
夜无忧正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咱家要走了,夜阁主,需要咱家帮你通知无忧阁的人来吗?”苏玉问
“啧,苏掌印,本尊救了你一命,不对,连你的小夫人是两命,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夜无忧将话本往膝上一搁,挑起眉梢,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里透出几分惯常的散漫“本尊伤还没好,你将无忧阁的人引来,是怕本尊死的不够快?”
“什么意思?”苏玉不解
“无忧阁,能者居之,谁杀了阁主,谁就是新的阁主”夜无忧单手撑着下颌,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所以本尊受伤的消息,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苏玉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盯着夜无忧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夜阁主这是在跟咱家示弱?”
“本尊现在还用得着示弱?你一掌打过来,本尊就没了”夜无忧耸了耸肩,牵动了内伤,又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所以,苏掌印,你可想好了。是现在一掌拍死本尊,还是带本尊一起走?”
苏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夜无忧苍白的唇色上,心里烦躁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走,现在!”苏玉几乎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转身便往外走。
夜无忧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哑,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他掀开被子,动作虽缓,却并不见多少真正的虚弱,只披了件外袍便跟了上去。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后院的角门外。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车檐下挂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玉率先上了车,夜无忧紧随其后,动作虽慢条斯理,却稳稳当当。
这是真嫌弃啊
夜无忧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辘辘驶入夜色深处,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苏玉坐在他对面,借着那盏摇晃的风灯打量他。这人明明伤得不轻,方才上车时额角都沁出了薄汗,此刻却还能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倒真是能撑。
“夜阁主就不怕咱家把你卖了?”苏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无忧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玉:“苏掌印要是缺钱,早说啊,本尊身上随便摘个玉佩都够你吃三年。”
苏玉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咱家缺的是你那点银子?”
“哦?”夜无忧拖长了尾音,眼底浮起一丝促狭“那苏掌印缺什么?缺个暖床的?这路途遥远,确实有些冷。不然苏掌印考虑考虑,本尊给你暖床如何?”
苏玉的脸色在灯影下变幻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夜阁主这伤是不疼了?还有心思说这些浑话。”
夜无忧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苏玉那边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道:“疼啊,疼得紧。苏掌印给揉揉?”
苏玉抬手便是一掌拍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夜无忧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车壁上,却还在笑:“苏掌印下手可真狠,本尊这伤怕是好不了了。”
苏玉收回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面上却不动声色:“自找的。”
夜无忧低低地笑,咳嗽了两声,抬手抹去唇边渗出的血丝,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苏掌印,你这手劲儿,还挺重”
苏玉子怀中摸出一个玉盒,打开来,里面放着几枚色泽温润的药丸。他拈起一枚,递到夜无忧面前,语气冷淡:“吃了。”
夜无忧张口便含那枚药丸,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苏玉的指尖。
苏玉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却愈发冷厉:“夜无忧,你找死是不是?”
夜无忧将药丸咽下,舌尖抵了抵腮,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苏玉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只冷声道:“再敢乱来,咱家就把你扔下车,让你自生自灭。”
夜无忧却浑不在意,往车壁上懒懒一靠,半阖着眼道:“你舍不得。”
苏玉握着玉盒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你倒是试试看啊!”
夜无忧睁开眼,目光落在苏玉紧攥着玉盒的手上,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苏玉的手连同玉盒一起握住,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泛白的指节,低声道:“苏玉,别攥了,药盒都快被你捏碎了。”
“滚开!”苏玉用力甩开他的手。
夜无忧闷哼一声撞在了车壁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却还是笑着:“苏掌印,你这一甩,本尊的伤又得养三天。”
苏玉冷笑一声,却没再动手,只是掏出一个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仿佛方才沾了什么脏东西。他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擦,擦完了,便将帕子随手自车窗外一扔,那方雪白的帕子便随风卷入夜色里,不见了踪影。
夜无忧看着那帕子消失的方向,嘴角一抽,这是真嫌弃啊。
苏玉擦完了手,将玉盒重新揣回怀中,目光扫过夜无忧苍白的脸色,顿了顿,闭上了眼。
某人要憋不住了啊
京城,东厂门口
青竹将一封信递给东厂里的人
“这是掌印夫人给掌印的信,请务必转交苏掌印亲启。”
那东厂番子接过信,神色一凛,不敢怠慢,当即转身入内。
青竹常来给苏玉送药和饭菜,东厂上下都认识青竹。
青竹送完信,转身嘴角抽搐。
公子啊,你是真不怕掌印以后知晓了真相打死你啊!你人都跑去找掌印了,还留着信隔几天一封,这是玩儿什么呢?
青竹腹诽归腹诽,他家公子的事儿他还得照办。嗯,三天后将那个包袱也一起送走。
去江南的马车内
苏玉闭目养神,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只余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与夜风偶尔掀动车帘的猎猎轻响。
夜无忧却没闭眼。他歪着头,借着车厢内那盏摇摇晃晃的小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苏玉的侧脸。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唇线,每一寸都像是用最冷的玉雕出来的,偏偏那耳垂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夜无忧的目光在那耳垂上停了一瞬,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弯。
某人要憋不住了啊。
果然,苏玉倏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与羞恼,拍了拍车厢。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苏玉掀帘下了车,找了个地方,解决了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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