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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没有！算你幸运，还不快滚！”
诺亚低吼着，尾巴在身后烦躁而暴戾地甩动着，带起一阵阵冷风，刮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塞勒涅死死咬着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她的后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
她扶着石壁站稳，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的达米安。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顺着她干枯的脸颊往下淌，砸在石地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可她什么都不敢说，更不敢再多待一秒。
她转过身，拖着那条发软的后腿，一瘸一拐地、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狱。
诺亚不屑地看着塞勒涅狼狈的背影，嘴里发出一声“噗嗤”的冷笑。
那声音又短又尖，在石壁上弹了一下，碎成几片凉薄的嘲弄。
他微微眯起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湿冷的、居高临下的快意，像在看一只夹着尾巴逃窜的丧家犬。
“兄长！你看！”
他低下头，凑到达米安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邀功般的黏糊。
“你这么为她着想，她呢！连关心都不关心你一下，连头都不回！你的好心又被白眼狼吃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份令他愉悦的落差。
达米安护着的人，在生死关头却只顾着自己逃命。
这让他心里那缸酸水稍稍平复了一些，甚至升起了一股扭曲的窃喜。紧接着，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深了，声音也变得又轻又病态。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兄长眼里就只能有我了！”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着达米安凌乱的毛发。
从耳根到下颌，再顺着那截瘦骨嶙峋的脖颈往下。
他舔得极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缠，像是在一寸寸地用自己的气味重新标记这具身体。
而此时，洞口外的凯，正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
金色的眼睛穿过昏暗，落在塞勒涅那只剩下一道狼狈残影的背上。
他看着那匹曾经风光傲慢的母狮，如今拖着一条伤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草原的杂草间。凯的尾巴在身后无声地摆了一下，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眼神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匹母狮的身影被野草彻底吞没，凯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踏进了洞穴。爪子踩在石地上，悄无声息，只留下迟缓而沉稳的脚步声，在压抑的石洞里一点点荡开。
心结
万幸，达米安总算是张口吃东西了。
石洞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重新流动了起来。
伊万趴在达米安身侧，前爪紧紧贴着地面，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达米安的嘴，看着那两片干裂的嘴唇终于微微张开，看着一小块撕碎的、带着血丝的嫩肉被慢慢卷进嘴里，看着那干瘪的喉结极其艰难地、却确确实实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食物吞咽了下去。
伊万欣慰得直甩尾巴。
那根粗壮的尾巴在身后失控地左右摇摆着，拍得石壁和地面“啪啪”作响。
他激动得连呼吸都在发抖，如果不是怕惊着达米安，他现在恨不得跳起来在洞里跑上两圈。
他赶紧低下头，用爪子极其笨拙地从旁边的猎物身上又撕下一小块肉。他特意挑了最嫩、最多汁的地方，放在嘴里反复咬碎、嚼烂，甚至用自己的舌头把肉块润得刚好入口，不冷不硬，才敢小心翼翼地叼出来。
他谄媚地把那块肉递到达米安面前，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更是轻得快要低到泥土里。
“宝宝！再吃点！就一口，再吃一口！”
只是肉还没递到达米安面前，却被诺亚猛地伸出爪子拦了下来。
“蠢货！”
诺亚厉声呵斥，一把将伊万的爪子拍开，那块嚼烂的肉掉在了石地上。
诺亚浅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伊万，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满是看不上眼的嫌恶。
“太久没吃东西，不能一次性吃得太多！他的胃受不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诺亚他看着掉在地上的肉，又看了看达米安那具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暴躁。
他怕达米安吃多了再吐，怕这好不容易才张开的嘴又闭上。
他就像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成了错。
“老子还想问你有没有脑子呢！”
伊万原本还在为了达米安吃东西而狂喜，听到诺亚的呵斥，那点喜悦瞬间被点成了炸药桶。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充红，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尾巴也竖了起来，像一根绷紧的铁鞭。
“要不是你跟宝宝胡乱说了什么！宝宝能变成这样吗！！！”
伊万猛地往前逼近了一步，前爪在石地上重重地刨了一下，碎石飞溅，带着一股浓烈的、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怒气，死死地瞪着诺亚。
凯并没有心情去理会两匹剑拔弩张的雄狮。
他站在石洞的边缘，浅灰色的眼睛沉沉地盯着角落里的达米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吸饱了冷水的沉海绵，隐约地、不断地往外渗着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凯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想起自己开出“放你走”的条件时，达米安那死水般的眼神。连那样的诱惑，连他最想要的自由，都没能让达米安的眼皮多抬一下。
而那匹是达米安姐姐的母狮，真的能解开达米安的心结吗？
真的能让他重新生出活下去的念头吗？
凯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爪子无声地抠紧了石地。
凯猜得不错。
就在伊万和诺亚还在互相怒视、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让人毛骨悚然的抽气声。
紧接着，达米安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瘦骨嶙峋的脊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呕——”
那声音干涩、痛苦，像是把内脏都要翻出来。达米安猛地偏向一侧，刚刚咽下去的那点碎肉，混着透明发酸的胃液，被他毫无保留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并没有停下，胃里明明已经空了，可他的身体还在本能地、痛苦地干呕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破风声，整个单薄的身体在石地上缩成一团，抽动着，颤抖着，仿佛非要把自己仅剩的那点灵魂和生机都一并呕出来才肯罢休。
熟悉的声音在石洞里响起，熟悉的让他们头脑发麻！
凯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宝宝！”
伊万几乎是飞一般地冲了过去！
他刚才还竖着毛、准备和诺亚拼命的凶悍模样瞬间荡然无存，整匹雄狮像是一头被吓破了胆的大狗，连滚带爬地扑到达米安身边。
他一把将达米安抽搐的身体揽进怀里，爪子抖得完全不受控制，试图按住达米安干呕的胸膛，却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捏碎了那层薄薄的骨头。
“宝宝！你别吓我！你刚刚明明吃下去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这样！”
伊万惊恐地看着达米安呕出来的那滩酸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粗壮的前爪死死抱着达米安，却又不敢用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像触电一样一下下地抽搐，听着他喉咙里发出那种几乎要把肺腑撕裂的干呕声。
伊万彻底慌了神，他低下头，一遍遍地用自己温热的鼻尖去蹭达米安冰凉汗湿的额头，喉咙里发出绝望而破碎的呜咽。
诺亚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站在离达米安两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刚才想要上前的姿势，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混杂着酸水和血丝的碎肉，耳边全是达米安痛苦的干呕声。
“兄长……”
诺亚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色惨白得可怕。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癫狂和一种更深层的、即将崩溃的恐惧。
他猛地往前扑了一步，死死盯着达米安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歇斯底里。
“为什么还会这样？！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你为什么要吐出来！你就这么想死吗！”
诺亚质问着达米安，只是那副模样，仿佛难受到干呕的是他一样。
他的胃里也在一阵阵地翻江倒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得稀烂。
凯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相比于伊万的慌乱和诺亚的崩溃，凯显得异常冷硬，可他死死压着石地的爪子，指甲已经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岩石里，指尖泛着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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