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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郁轻轻阖了阖眼,心底万般酸涩无处排解,只能默默在心底唤起了系统。
他的意识带着浓重的颓然与自责,轻声呢喃:【系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特别过分?】
【我好像,彻头彻尾地欺负了陆峥。】
系统的机械音温和响起,一如既往地无条件偏向他,试图抚平他的自我内耗:【没有啦宿主,你不知道陆峥之前有多过分,他对之前的你可坏了,这都是活该!】
但系统的话却丝毫消解不了林郁心底半分愧疚。
绵长又沉重的叹息,一次次从唇边溢出。
胸腔里堵着沉甸甸的酸涩与愧疚,积压得太久太沉。最后一次叹息重重吐出,郁结的气息尚未彻底疏散,胸口骤然一阵翻搅滞涩。
下一秒,林郁眉头骤然紧蹙,纤细的眉心拧出一道浅痕,喉咙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克制不住地闷咳起来。
“咳……咳咳……”
起初只是细碎的轻咳,转瞬便愈演愈烈,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孱弱的肺腑,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每一次震动都带着刺骨的酸涩。
他本就常年体虚多病,经不起这般情绪剧烈波动,不过片刻,咳嗽便止不住地加剧。
咳到最后,喉咙深处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温热的腥气瞬间席卷整个口腔,是他早已熟悉的滋味,像冰冷的铁锈,黏腻地附着在喉咙肌理之中,挥之不去,咽之不尽。
眼前骤然一阵天旋地转,视线瞬间模糊斑驳,浓重的眩晕感袭来,四肢百骸瞬间褪去所有力气,浑身软得像一摊无力的春水。
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沙发一侧软软倒去,意识都跟着微微涣散。
就在他即将重重磕碰在沙发扶手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探来,稳稳揽住了他单薄的脊背。
力道沉稳温柔,恰到好处地托住了他所有下坠的力道,将他所有的狼狈与脆弱稳稳接住。
林斯烨不知何时悄然坐到了他身侧。
男人依旧是一身规整的正装,褪去了议会的凌厉威严,周身只剩温润沉稳的气场。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神色平静无波,掌心温热干燥,一手稳稳揽着林郁的后背,另一只手屈起指节,以轻柔均匀的力道,一下、一下顺着他颤抖的脊背叩抚。
节奏舒缓,力道温和,精准地帮他顺气压下翻涌的咳意,安抚着他紊乱的呼吸。
“慢慢呼吸。”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极柔,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只剩极致的稳妥与包容,轻轻落进林郁耳中。
“别急,慢慢来。”
林郁虚弱地靠在他宽阔安稳的怀里,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乖乖循着他的指引,缓缓吸气、缓缓吐气。
紊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胸口郁结的闷意一点点疏散开来,喉咙里那股呛人的腥甜也缓缓淡去,只余下浅浅的干涩。
足足缓了数分钟,他才勉强将气喘匀,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偏过头,将滚烫泛红的脸颊轻轻埋进林斯烨温热踏实的肩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缀着细碎的水光,微微颤抖着。
林斯烨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温热的掌心始终轻轻覆在他的后背,缓慢轻柔地摩挲安抚,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揉抚着他柔软的发顶。
力道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得近乎纵容,一点点抚平林郁周身的不安与脆弱。
静谧温柔的安抚持续了许久,待怀中人彻底平复下来,林斯烨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责备与愠怒,只有平静的探寻:“岁岁,能告诉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吗?”
“为什么突然要和陆峥解除婚约?”
这个问题盘旋在所有人心中,也盘旋在林斯烨心底。
他知晓林郁一向温顺心软,若不是积攒了极致的纠葛与两难,绝不会主动斩断十几年的羁绊,亲手毁掉这个小时候就无比喜爱的婚姻。
靠在肩头的林郁瞬间僵住。
林郁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林斯烨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收紧,攥紧、松开、再攥紧,反复纠结,泄露了心底极致的忐忑与不安。
他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林斯烨沉静温和的眉眼,唇瓣轻轻翕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抿紧,咽下了到了唇边的话。
犹豫、愧疚、惶恐,层层情绪缠得他无法呼吸。
良久,他才带着浓重的不安,轻声开口,嗓音又轻又哑,带着未散尽的鼻音:“哥……我说了,你可能会生气。”
林斯烨垂眸望着他眼底的慌乱,眼底温柔澄澈,不起半点波澜,语气笃定又包容:“我不会生气。”
“你肯定会的。”林郁小声执拗地反驳,眼底的愧疚更浓。
不管是谁,得知他背信婚约、辜负真心,定然会失望、会生气。
面对他的不安,林斯烨只是轻轻重复,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偏袒:“我不会。”
“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这是他护了十几年的弟弟,岁岁一生体弱,本就活得小心翼翼、步步拘谨,他怎舍得再对他有半分苛责。
你要努力
林郁怔怔望着他全然包容的眼眸,心底紧绷的弦骤然松动,酸涩瞬间泛滥。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不敢再直视林斯烨温柔的目光,头颅微微低下,近乎抵在胸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细碎又愧疚:“做错事的人是我。”
“是我先辜负了这段感情,是我背叛了婚约。”
他指尖攥得发白,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字字沉重:“哥……我喜欢上别人了,我和谢朔……我们在一起了。”
寥寥数语,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话音落下,他便彻底垂首沉默,满心愧疚与自责,不敢去看哥哥半分神情,只低声呢喃致歉:“对不起,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斯烨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挑动。
他沉默两秒,垂眸看着怀里蜷缩愧疚、全然自我否定的少年,良久,轻轻吐出一声悠长又沉缓的叹息。
他其实早有察觉。
谢朔那个人,这些年始终阴魂不散地萦绕在林郁身边,偏执又执拗,步步靠近,从未放手。
他冷眼旁观许久,早已窥见端倪,只是从未点破。
只是他未曾想到,谢朔能挖墙脚挖到这个地步,而且还真的被他挖成功了。
只是,林斯烨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顾虑。
谢朔白手起家,纵使如今创业有成、身价不菲,可根基浅薄、门第悬殊,与底蕴深厚的林家天差地别。
岁岁跟着他很有可能会降低他的生活质量。
林斯烨抬手,轻轻拂开林郁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依旧平静温和,不起半点波澜:“所以,你更喜欢的人,是谢朔,对吗?”
林郁靠在他肩头,鼻尖酸涩发胀,沉默数秒,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答案,林斯烨没有评判对错,没有劝阻反对,更没有半分指责。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怀中的少年,静坐良久,胸腔微动,忽然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沉甸甸的愧疚与自责:“对不起,岁岁。”
林郁骤然一怔。
他猛地抬起埋在肩头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眸盛满全然的错愕,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不解与茫然。
他做错了事,辜负了他人,该道歉、该愧疚的人是他,从头到尾都与哥哥无关,哥哥为何要道歉?
在他懵懂茫然的目光里,林斯烨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纤细的手。
林斯烨目光温柔沉静,落在林郁精致茫然的脸上:“是哥哥不好。”
“当年爸妈执意给你定下婚约的时候,我本该第一时间拦住他们。”
“我不该默许一纸婚约束缚你十几年,不该让你小小年纪,就被既定的缘分捆绑。”
林郁的睫毛剧烈颤了颤,心底某一处坚硬的愧疚,瞬间被温柔击溃,酸涩汹涌而出。
“若是没有这场婚约,”林斯烨的嗓音温柔得近乎宠溺,字字袒露着极致的偏爱,“你大可随心所欲,随心去爱。喜欢谁、偏爱谁,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极致的包容与偏爱,轰然撞进林郁的心底。
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愧疚内耗、所有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终于彻底明白,无论对错、无论是非、无论他辜负了谁、选择了谁,他的哥哥永远是他最坚实的靠山,永远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
滚烫的热泪瞬间蓄满眼眶,毫无预兆地滚落而下。
林郁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委屈与酸涩,张开纤细的手臂,猛地扑进林斯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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