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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都是寒气，”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你要离我远一点，你身体弱，会生病的。”
林郁固执到可怕：“没事，我家里有暖气。”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僵持了两秒。林郁的鼻尖已经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了，呼出的白气在他的口罩边缘凝成一小片湿润。
林郁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但还是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劳动人民的孩子
林郁的咳嗽声在冷空气里闷闷地响了两下，瓷白的脸上因此浮现着淡淡的薄红，眼中也氤氲着雾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谢朔关切地上前了一步，撑开的伞不自觉地往林郁的方向偏了一些，伞沿遮住了从他们头顶落下来的碎雪。
谢朔挪了挪身子，帮林郁遮挡着风，低头对他说道：“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林郁也感觉到了冷，可他还是执拗地拽着谢朔的袖子，“你跟我回去。”
谢朔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细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一点浅粉，像是怕他跑掉一样攥得很紧。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拒绝的话咽回去了，跟着林郁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林郁和谢朔都没有说话。
谢朔低头看了一眼林郁的侧脸，见他耳朵和鼻尖都红红的，伸手碰了碰他小巧的耳垂，冰冰凉凉的。
林郁被他碰得一颤，心顿时提了起来，下意识拉开跟谢朔的距离，声音都在隐约颤抖着：“你要做什么？”
谢朔没想到林郁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我想看看你冷不冷……”
“我不冷。” 林郁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中流露出戒备的神情，“你不要太靠近我。”
所以……是不喜欢他的触碰吗？
谢朔失落地垂下眼帘，遮挡住眼中的落寞，回答了一句“好。”
林郁带着谢朔进门，客厅里的暖气很足，足到谢朔站在玄关处的时候整张脸被那种暖意扑了一身。
他像是一块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被放进温水里，表面那一层冻僵的麻木慢慢化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地板干干净净，他怕自己鞋底沾着的雪水和泥印会踩脏地板，便站在那里没有动，开口的声音有些局促：“要换鞋吗？”
林郁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从鞋柜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拆开包装放在他脚边：“穿这个。”
谢朔规规矩矩地换了鞋，把换下来的鞋整整齐齐地并拢放在墙角。
林斯烨沉默无声地看着林郁和谢朔，任谁看都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错，但在梦中，他们俩关系势同水火。
这种反差反而让林斯烨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怎么会那么在意一个虚无缥缈的噩梦。
这时候，方阿姨正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放下的菜刀。
她第一眼看见林郁领着一个年轻人进了门，第二眼看清了谢朔的脸，方阿姨的眼睛亮了，声音也亮了：“哎哟，小少爷带朋友回来了？”
他算朋友吗？谢朔想要说不是。
但这个时候林郁却轻轻“嗯”了一声，谢朔震惊地看着林郁的侧脸，所以他们……是朋友吗？
方阿姨把菜刀往灶台上一搁，擦了擦手走出来，之前也经常有人经常来找林郁玩，但各个都是有钱的大少爷。
像谢朔这样……朴实无华的，方阿姨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她打量着谢朔，目光从谢朔的脸看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看到他的站姿，像是看什么远房侄子。
她偏过头看了林郁一眼，眼角带着笑，“这孩子长得周正，看着就是个稳重性子。”
谢朔从来没有接受过这种直白的夸奖，他无所适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
方阿姨更加满意了，对谢朔的喜爱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沈聿珩他们，这些大少爷平日里虽然表现得很谦卑，但实际上都是眼高于顶的做派。
但谢朔不一样，一看就是他们这些劳动人民养出来的好孩子！
方阿姨目光已经落在了谢朔搭在臂弯里那件湿了大半的外套上：“这衣服怎么湿成这样了？大冬天的，穿湿衣服可不行，快换下来！”
林郁再一次把羽绒服往谢朔面前一送，“穿这个。”
谢朔犹豫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林郁那张认真的脸，最后把湿外套脱下来。
但林郁和谢朔的身形差得太远，对于林郁来说算宽松的版型穿在谢朔身上还是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一小段，冷空气还能从那截空隙钻进去。
林郁皱了皱眉，“算了，脱下来。”
谢朔照做。
林郁顺手把这件羽绒服丢到了沙发上，然后思索着去哪里给谢朔找一件合身的衣服，实在是谢朔的身量太高了，宽肩窄腰……等一下，林郁看向他们家最高的林斯烨。
林斯烨猝不及防下跟林郁对上了视线，明明林郁什么也没说，但林斯烨已经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哥哥……”
林郁面对林斯烨时，下意识用上了撒娇的语气，走到林斯烨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哥哥，你能不能借一件羽绒服给谢朔？”
谢朔急了，“不用这么麻烦。”
林郁愤愤转头看他，“你给我闭嘴！”
谢朔顿时鸦雀无声了。
林斯烨看着亲昵贴着他的弟弟，忽然之间想到了梦中对自己失望的弟弟，他根本拒绝不了林郁的任何请求。
只要弟弟想要的，他都会给他。
“可以。”
林斯烨答应了下来，让林郁在楼下等他一会儿，他上楼去给谢朔拿衣服。
没过多久他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羽绒服，吊牌还挂在衣领上没有摘。
他把羽绒服递到林郁手里，没有看谢朔，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林郁笑着抱着羽绒服：“谢谢哥哥。”
他把羽绒服抖开，在谢朔身上比了比，肩线合适，袖长也刚好，衣摆正好盖过大腿。
林郁把羽绒服往谢朔面前递了递：“试一下。”
谢朔低头看着那件被递到他面前的黑色羽绒服，吊牌上的数字他扫了一眼，那一长串的零简直多得吓人。
冬天一直是对穷人异常苛刻的季节，羽绒服的价钱一直居高不下，如此轻薄的一件，价格却要成百上千。
所以他们绝大多数人会选择便宜的棉服，但棉服厚重，保暖也差，把自己裹得严实，却还在阻挡不了严寒的侵蚀。
除了学校发的那一件大衣，谢朔的衣服也都是棉服，他知道这件衣服的价钱是他无法想象的，所以他摇了摇头，要把衣服还给林郁，“我不能要……”
林郁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你试不试？”
那四个字说得不重，但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谢朔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漂亮的黑眸中全是威胁，要是谢朔敢拒绝，林郁下一秒就要生气给他看。
你喜欢谢朔吗？
谢朔知道林郁对他好，所以伸手接过了那件羽绒服，穿在了身上。
衣料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垂下来，暖意从布料的内衬里慢慢渗进他的皮肤里，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放进了一个保暖的壳子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觉得这股暖意很陌生，陌生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它。
谢朔跟个傻大个一样呆呆愣愣站在林郁面前，语气艰涩，“谢谢。”
林郁没有回应，既然现在保暖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那么林郁就要跟他算算账了，他问道：“你记不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谢朔茫然，他答应了什么吗？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些他说过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郁看着他那副真的想不起来的样子，胸口那层压着的东西忽然就涌上来了，气得他喉咙痒痒的，想说什么，却咳得天翻地覆。
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谢朔想要去给林郁拍一拍背，但林斯烨已经先一步揽过了林郁，谢朔只好缓缓收回手，局促无措地站在原地。
方阿姨赶紧端来了一杯温水，林斯烨把杯子送到了林郁嘴边，“慢慢喝一口。”
林郁喝了一口温水才把这股咳嗽感给压了下去，但因为剧烈咳嗽，他眼尾泛着薄红，看向目露担忧的谢朔，“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谢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慢慢拼起来了，“……我记起来了。”
林郁无动于衷：“记起来有什么用，反正你就是个大骗子！”
“我答应过你的，”谢朔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重一点就会把什么打碎，“不会再被欺负了。”
林郁瞪着他：“那你做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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