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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楼推开了林郁的房门，检查了一下仪器上的各项数据，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郁才悠悠醒来，他的睫毛先动了两下，然后慢慢掀开了。
身体的无力感如影随形，林郁察觉到身边有个人，他偏了一下头，看见了旁边的林斯烨。
林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叫一声“哥”，但话还没说出口，眼眶慢慢红了，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滑了下来。
林斯烨见林郁醒来心中欣喜，只是下一秒就看见他哭了，连忙替他擦了擦眼泪，“怎么哭了？还很难受？”
林郁哭着摇头，泪眼婆娑，“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又麻烦你了，我是不是耽误你的时间了？”
林斯烨无奈地抱住了他，温声细语地安抚，“没有，你的事，我从来不觉得麻烦，别多想了好吗？”
但林郁就是控制不住地乱想，哭得根本就停不下来，趴在林斯烨怀中哭得难以控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不下来，之前的委屈和难受，全在这个终于看见哥哥的瞬间涌了上来。
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浅，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用小刀割自己的喉咙。
他的手指蜷在被子里止不住地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整个人像是被埋进了一团冰冷的颤抖里，连骨头都在发颤。
林斯烨在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意识到林郁都快要哭到呼吸碱中毒，他急忙用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没事，听哥哥的话，慢慢呼吸。”
被强制性捂住了嘴，林郁过快的呼吸才稍微有所缓解，他听着林斯烨的话努力调节着呼吸的节奏。
“对，就是这样，慢慢地呼气，不要急……”
林斯烨的节奏放得很稳，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都拉长了一点点，慢慢地把林郁那种急促的喘息一点一点地拖回平稳的轨道上。
林郁的胸口起伏的频率降下来了，但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急促，只是手指还在抖。
林斯烨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抽了几张纸给林郁擦拭脸上的泪水，林郁脑子空空的，呆呆愣愣地盯着一处发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林斯烨把人从枕头上轻轻地揽起来一些，让林郁的上半身靠进了他的怀里，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搭在另一侧的肩胛骨上，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林郁的额头抵在哥哥的胸口，能听见林斯烨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稳稳地跳动着，这种有节奏的跳动声安抚着他的心情。
“还难受吗？”
林斯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被胸腔的震动裹着变得有点闷闷的。
林郁摇了摇头，他还在抖，但幅度小了一些。
林斯烨单手从床头柜上拿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了一粒在掌心里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依然环着他的后背没有松开：“这个吃了会好受一点，要吗？”
林郁的嘴唇动了动，张嘴含住了那粒药，林斯烨又端起水杯送到他唇边喂了一口温水，药片就着水滑下去了。
他林斯烨的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林郁被雷吓哭的那一天。
林郁安静了下来。
林斯烨抱着他拍了一会儿，开口问他：“为什么要替谢朔出头？”
林郁的额头还抵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他总是被欺负。”
“所以你是因为他可怜才帮他的？”
“嗯。”林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团揉过水的纸巾，“那些人打他……他不还手，他明明打得过的，他就是不还手。”
“你觉得自己看见他被欺负就必须要管？”林斯烨的手还在他背上慢慢地拍着，“不管的话心里会很难受？”
林郁点了点头。
林斯烨的手臂收拢了一些，让他靠得更稳。“那你很有爱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不像是在哄人，是真的在说，“我们家岁岁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林郁把脸往哥哥胸口埋得更深了一点，没有说话，但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害羞了又像是被夸得不知道怎么接。
谢朔怎么样了？
“那最近上课怎么样？能跟得上吗？”林斯烨换了个话题，像是聊家常一样随口问着，“如果有任何难处，我也可以教你。”
林郁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跟得上。”
林斯烨又夸了他一句，撸小猫一样呼噜呼噜他的脑袋，“那就好，等你以后闲着没事时，可以来议会实习，我带着你一起……”
林郁点了点头。
之后林斯烨跟他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从议会的相关事宜，聊到昨天在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还说了爷爷前两天又让司机送来了一箱自己种的柿子……
听着林斯烨平稳的语调，林郁在他的怀里慢慢地安静下来了，呼吸彻底平稳了。
他整个人缩在林斯烨的臂弯里，像一只躲进了一个很暖和的洞穴里的小动物，睫毛半垂着，困意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漫上来。
他的手指松开了被角，搭在了林斯烨的胳膊上，林斯烨低头看着他。
林郁的眼皮正在往下沉，一开一合地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林斯烨犹豫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岁岁，哥哥给你找个心理医生聊一聊好不好？陪你说话，你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可以跟他说。”
林郁的睫毛颤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很抗拒看心理医生，但也清楚自己的心理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所以在一番犹豫之下，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哥哥，心理医生……贵不贵啊？”
之前林郁就听说心理医生很贵，一个小时有时候要好几百甚至三千块钱，就连跟心理有关的药物也很贵，那时候林郁就觉得，原来抑郁症也是有钱的人才能治得起的病啊……
林斯烨听到这话很错愕地看着自家弟弟，想到了之前心理医生来的时候，弟弟都会非常的抗拒，还会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所以……他不是害怕心理医生，而是觉得心理医生会很贵？
林斯烨哭笑不得，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贵，很便宜的。”
林郁彻底放心了，睫毛安安静静地覆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之前他还特地嘱咐道：“别找太贵的……”
林斯烨没说话，低头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睡脸，把他的脑袋从自己怀里轻轻放回枕头上，指尖拨开他额前被汗和眼泪黏在一起的碎发。
林斯烨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林郁是怎么想的，明明从小到大一直都娇生惯养的，但也有可能是从来没有真的意识到家里有多有钱，还会时不时担心家里会破产……
很矛盾，但林斯烨并不诧异，因为林郁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孩子。
林斯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去，他关上门之后就拨通了助手的电话：“之前给岁岁看的那个心理医生还在吗？”
助手：“温医生吗？她估计没有行程，我之前看她朋友圈，她前几个月才生了孩子。”
林斯烨很是遗憾，“好吧，那换个人，履历要漂亮，性格要温和，性别……性别不限制。”
助手：“收到。”
林斯烨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握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才下楼去了。
林郁养病的这几天徐亦臻和沈聿珩倒是来得勤快，他们俩都默契地没有把林郁生病的消息告诉给陆峥。
此时在大山的陆峥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了，他很诧异地反复检查之前给林郁发的消息，嘀咕着：“难道把林岁岁惹生气了？”
不然怎么不理他了？
陆老爷子一见他拿手机就抄起扫帚打他，“又玩手机！你脑子就是看这些手机给看坏的！把手机放下，给我去把那几盆花松松土！”
陆峥被追着打，无能狂怒，“老头你别欺人太甚！我有说不去吗？嗷！别打了！”
陆峥憋屈地拿着园艺铲松土，老爷子就目光锐利地在一旁盯着他，时不时挑一点错，“力气别用那么大，我的苗都要被你戳死了！”
“这里还有一块没松到，你眼神怎么还不如我这个老年人？”
“耐心！做事要有耐心！蠢货！跟你爸妈一个德行！”
“……”
陆峥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老爷子忽然又叹息了一声，“也是苦了小林郁那孩子，怎么跟你有婚姻啊，看你这没耐心又粗鲁的样子，那孩子可是比我这小花苗还要脆弱……”
陆峥满腔怒火又忽然之间收了回去，想到了自己害林郁生病的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峥：“……我这不是在慢慢改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那就给我把这些花花草草都打理好！到时候会有心情，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放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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