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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景什么都没有解释,但是江意能隐约猜到缘由,便点头答应下来,“姐,照顾好自己,我相信你。”



    相信……



    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到底有没有挽回明笙的底气。



    交谈



    江景出院后,身体虽然恢复了些许,接下来的几天,她总会独自来到明家别墅附近,坐在别墅旁边的藤椅上。



    别墅院墙边上那把老藤椅是明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明天国亲手挑选老藤条,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编出来的。



    几十年风吹日晒,藤条表面磨出温润暗沉的光泽,椅腿早已松垮,坐上去便会轻轻摇晃,发出细微吱呀声响。从前江景和明笙总爱挤在这把椅子上晒太阳,明笙靠着她的肩膀,说以后老了也要这样坐着。



    后来椅子慢慢不稳,江景便特意把椅子重新修理一遍,并且让管家每个月都来检查检查。



    有一天,管家独自来,神色格外尴尬,低声开口:“江小姐……三小姐吩咐了,这把藤椅,要搬回别墅内厅存放。”



    江景一愣:“为什么突然要挪动?”



    管家犹豫很久,把话原样递过来:“三小姐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不配坐这把椅子。”



    心口猛地一紧,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内脏。江景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名佣人小心翼翼抬起藤椅,走进别墅铁门,铁门在她面前“咔嗒”一声合上,隔出一道她再也迈不过去的距离。



    那天之后,江景不再守在院墙外面。她开着一辆没有江氏标识、外壳低调哑光黑的电车,往郊外那片僻静山坡去。



    那里地势很高,视野开阔,暮色降临时,可以远远望见明家别墅暖黄色的灯光,像散在暗色山坳里的星点,朦胧又遥远。



    白天她照常去公司处理事务,等到夜幕彻底沉下来,开车上山,从深夜静静待到清晨天光大亮,再折返城里上班。



    连续多日这样昼夜颠倒地奔波,她眼底堆起青黑,下颌线条锋利得近乎刻薄,脸颊肉眼可见地消瘦凹陷下去。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甚至很少抬头望向别墅主楼,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好像只要离这里近一点,心里空掉的那块地方就能稍微填回来一点。



    某个雨夜,雨丝淅淅沥沥敲打车窗,天地间裹着一层潮湿刺骨的凉意。当天会议拖到很晚,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直接驱车开往山坡。



    可车灯扫过雨雾时,她意外看见明家的管家撑着一把大黑伞,孤零零站在雨里,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管家看见车,立刻上前一步,伞倾向车窗,语气恭敬:“江小姐,三小姐吩咐,请您去别墅院旁的温室等候,她稍后就到。我带您过去吧。”



    江景的心猛地一颤,明笙愿意见她了。是不是……是不是终于有转机?



    她几乎是立刻点头,推开车门,任由冰冷雨水打湿肩头,沉默跟上管家的脚步。



    明家别墅院子深处藏着一间全玻璃搭建的温室,里面绿植葱茏湿润,水汽氤氲,位置刚好紧挨着明笙卧室的窗口。



    越走近,江景越能透过朦胧雨雾看清里面那个单薄的背影。明笙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园艺剪,漫不经心地修剪过长的花枝,肩线绷得很紧,在雨幕与暖光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江景脚步微顿,声音放得极轻:“笙笙……”



    管家与佣人默契地停下,温室的木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明笙没有转身,剪子依旧停留在枝叶之间,语气淡漠如冰,没有一丝温度:“江景,这样纠缠好玩吗?别白费力气了,你的把戏对我没用。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轻易被骗吗?”



    “笙笙,我只是想当面解释清楚一切。”



    明笙双手往后一撑,抵在工作台边缘,姿态随意,却隔着千山万水般的疏离:“行,你说吧,我听着。”



    江景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早就该告诉你了,只是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是我的犹豫让你产生了误会,我本该早些坦白……”



    “还有几天前宴会上的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



    话音落下,温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明笙没有回头,抬眼望着玻璃顶上一道道滑落的雨痕,眼神漠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她随意甩了甩指尖沾到的水珠,淡淡开口:“如果江董说完了,请离开吧。”



    “笙笙……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江景往前迈一小步,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明笙侧身利落避开,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江董,别以为开辆不起眼的车我就看不见。是你一连几天在我家附近徘徊,是你主动找上门来谈话。我不过是嫌烦,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说完,怎么现在倒变成我有话要说了?”



    原来是嫌她烦,才施舍这一次见面。



    江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手指无意识揪住外套衣角。



    那是她只有在无措慌乱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从前只有夜里惹明笙生气,被训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明笙眼角余光清清楚楚看见了。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立刻压下去的波澜,随即又被冷硬的外壳盖住。



    没想到江董,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笙笙……你会原谅我吗?”江景声音微微发抖。



    明笙拿起一旁洒水壶,水流稳稳落在花盆泥土里,声线平稳无波:“原谅?我和江董无仇无怨,谈何原谅?或者说,你是代表江家来道歉的?”



    “我不是……”



    “还有江董,”明笙打断她,放下水壶,利落地拍掉手上水汽,“公办公事的时候请用尊称,这是基本的礼貌。我和您还没熟到互称小名的地步。”



    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温室门口,没有回头看江景一眼,推门离开。



    不熟…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而锋利的针,狠狠扎进江景心口,胃里骤然翻涌起来,熟悉的痉挛感往上冲,她捂着腹部缓缓弯下腰,冷汗一瞬间浸出额角。



    疼痛缓了半刻才稍稍平息,她慢慢直起身,脸色惨白如纸,抬头望向二楼明笙卧室那扇窗。可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



    好像不管她说什么,都再也碰不到明笙心底分毫。



    她独自在空荡潮湿的温室里站了很久,直到寒意浸透骨头,才一步步走出去,沉默离开明家别墅。



    



    明笙回到卧室,关上房门,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几乎要裂开。她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这时,房门传来轻轻叩响,紧接着门外响起明竽的声:“笙笙,你还好吗?”



    明笙定了定神,拉开门,发现明萧也在旁边。两人本是听说管家回报江景来了温室,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



    明笙离开房间,来到二楼,在靠窗位置远远能看见江景那辆电车驶出明家大门。她垂下手,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些:“怎么了?”



    二哥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着急:“还能怎么样?刚刚大哥在书房看见你和江景在温室说话,二话不说就把我叫来了。她……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谈不上。”明笙淡淡道,“是她自己要来的,我只是嫌吵,给她几分钟说话而已。”



    大哥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尖上,低声开口:“笙笙,你明明心里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明笙抿紧嘴唇,不肯承认:“我很平静。”



    “笙笙,如果她有欺负你了,我现在可以分分钟把她的公司弄垮。”



    明笙摇摇头,又重新走到房间门口,“还是别了吧。对了,两周后我会去国外莱城拍戏,别担心,我没事。”



    没事?没事会当天晚上回到家,搬走那把藤椅?



    “大哥二哥要是没事我就休息了。”说罢明笙很快关上房间门。



    明萧和明竽站在门外,相顾看了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江景已经驱车回到自家公寓。打开门,就看见江意和江柯双双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两人一抬眼,看见她脸色惨白、浑身浸着雨夜寒气、眼底是掩不住的挫败疲惫,心里立刻猜到方才在明家发生了什么。



    江景刻意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声音尽量放平稳:“你们怎么来了?”



    江柯往沙发靠背一靠,扯出一点玩笑似的笑容:“还以为江董今晚又不回家,我们正商量要不要把你家偷偷搬空呢。不过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是被老婆赶出来了吗?”



    江景刚刚想反驳,胃里骤然又是一阵剧烈翻腾。她没来得及回话,身子一软,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顺着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姐!”江意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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