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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既望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说没养宠物,偶尔和朋友聚个餐打打球。蒋文玥听得津津有味,托着腮感叹:“表哥你听起来好悠闲啊,我羡慕了。”



    “还行吧,也就那样。”谈既望弯起眼睛,小女孩现在中学,学业压力就是她最大的烦恼了,于是逗她:“回头表哥带你打球啊。”



    蒋文玥眼睛一亮,还没点头——



    “可不是悠闲着吗?”



    旁边有人忽然插进了话。



    谈既望抬头一看,是蒋老太太的侄子,依稀记得叫蒋清安,现在他话一出,谈既望听声音才听出来,刚刚在堂屋也是他插嘴出声。



    男人隔着一张桌子,上下打量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七八年都不来看看亲戚,真是难得见你一回,想着是真悠闲。”



    “……”



    “听说你最近都进局子了?还是你大哥捞的你吧?”蒋清安轻轻笑了一声:“维庸天天忙工作,还要管你那点儿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大哥?”



    谈既望说:“表舅消息挺灵通的。”



    蒋清安呵了声:“北京就这么大,传得开。我说小望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整天在外面瞎混,一点儿正形都没有。”



    “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这样得多操心?维庸将来也是要有家庭的,还能管你一辈子么?”



    【作者有话说】



    能,大哥能管望一辈子,二哥也能。



    程别肆甚至望咪的好朋友都能养望一辈子,不过要是沈老师养望的话,工资估计不太够花哈哈哈哈



    伤似泉涌崩裂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这话说得不合时宜, 也不礼貌。蒋清平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打断,谈既望已经先笑了, 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表舅说得对,我妈要是还在,她确实该操心。”



    “不过她走得早,没来得及不是?”



    “长兄如父,这些年大哥操心我操心得多, ”他掀眸,微微挑了挑眉:“表舅要是觉得他辛苦,要不您去跟他聊聊?叫大哥别管我了呗。”



    “表舅好好跟你说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蒋清安隔着一张桌子, 端起长辈架子,道:“就是你大哥来了也得叫我一声舅舅。”



    谈既望笑说:“那他肯定听你的。”



    蒋清安:“……”



    蒋清安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谈维庸是小辈没错,但地位举足轻重,他这点儿“表舅”的分量,还真不敢去指使那尊佛。



    “清安,”蒋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锐利眸光扫过蒋清安的脸:“今天是小望的生日,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训人的?要是饭不合你胃口, 门在那边。”



    “是啊, 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



    蒋清平说:“少说别的, 好好吃饭。”



    蒋清安被这么一拦,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再说什么, 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得用力。



    谈既望垂眸,看着自己碗里蒋文玥悄悄夹给他的一块咕咾肉,拿筷子拨了拨,没吃。



    一顿饭吃到尾声,菜已经撤了大半。



    谈既望搁了筷子,朝蒋老太太微微欠身:“外婆,我先过去看看大哥那边怎么样了,待会儿再过来跟您道别。”



    蒋老太太点了点头:“去吧。”



    谈既望起身往外走。



    他穿过回廊,走到半途忽然记起自己的围巾还搭在内厅的椅背上,便折返回去。



    蒋家这处宅子格局偏老,内厅外隔着一道花厅和一条短廊,短廊边是一片湖,现在冬季,湖面上结了层薄薄的冰。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拿了围巾,打算从短廊那边直接绕回前厅。



    刚走到转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隔着一道雕花槅扇,有说话声从湖边隐隐透出来:“……所以我说,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件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今年不提,明年也得提。那东西的事,该有个说法了。”



    谈既望听出了这个声音。



    是蒋清安。



    他抱着围巾,脚步停下来。花厅里没点灯,光线昏暗,他站在槅扇的阴影里,隔着雕花的缝隙,能看见湖那边一个人在打电话的轮廓。



    “……”



    “老太太有数,老太太有数,可老太太今年都八十一了,她还能有多少个年头?”蒋清安的声音压低了,焦躁道:“她要是哪天忽然走了,那东西是归蒋家公中,还是归谁?”



    “你看看今天——她特意让人把谈既望带过来吃饭,这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谈既望本命年,觉得是个好兆头?”



    “多半是要借由头把东西给他了。”



    “……”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蒋清安冷笑一声:“老太太不松口,是因为她心里还惦记着蒋清漪,她就那么一个女儿,当然放不下。可放不下归放不下,人死不能复生,她还能把东西带棺材里当陪葬不成?”



    “你心里清楚,那东西是蒋家祖上传下来的,该由蒋家子孙来分,老太太要是真把东西给那小子,就是昏了头了。”



    “谈既望踏过几次蒋家的门儿?”



    谈既望轻轻捏着围巾的流苏,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整理出了大半信息。大约是蒋家有份祖传的财产,蒋老太太偏爱他母亲,把这份财产给了蒋清漪,蒋清漪原先大概也想着传给自己“女儿”。



    可惜还没来得及安排,香消命殒。



    这份财产现在又回到了老太太手上,等待重新分配。而他这次过生日过来,蒋清安大概以为蒋老太太会接由头把东西给他,所以在这里不服不忿。



    谈既望觉得搞笑,他二十多年来见蒋家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他们家的财产也不感兴趣,蒋清安平白无故虚空索敌,在这里像跳脚的猴子。



    谈既望不打算听了,准备要走。



    但蒋清安还在继续说:“她那儿子,从小没妈管教,长大了果然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谈维庸还当个宝一样惯着,也不想想,蒋清漪当年要是不生他,他妈能走那么早么?”



    他嗤笑一声,恶意揣测:“说不定是故意把他养废呢,什么都不会,东西给到手里怕也拿不住。”



    “……”



    “说来也是,有些人就是没福气。蒋清漪没福分,摊上这么个克母的儿子。你看谈既望那副样子,哪儿有一点儿像蒋家的血脉?我看他就是——诶!”



    一只手忽然夺走了他的手机。



    谈既望把手机放在耳边,听那边的声音,大致猜出了是谁,嗤笑着叫了一声:“表舅妈好啊。”



    “谈既望!”蒋清安反应过来,猛地挥出手,想要把手机夺回来,但他低估了谈既望的身手。



    谈既望小时候身体不好,体寒底子薄,谈维庸为了给他养身子,早年请了不少老师来教他些防身的功夫,说是强身健体。谈既望虽然不爱正经练,但底子在那儿摆着,反应快得惊人。



    蒋清安的手还没碰到他衣角,谈既望已经侧身一让,顺手把手机扔了出去,“咚”地一声掉进了结了薄冰的湖里。



    “谈既望,你怎么对长辈的?!”



    蒋清安再度伸手,要抓他衣领。谈既望脚尖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蒋清安扑了个空,身体惯性往前冲,脚底在结了薄霜的青石地面上打滑,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栽。



    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砸进了短廊边那面结着薄冰的湖里,水花四溅,谈既望裤腿上瞬间湿了一片。



    “救、救命——我不会——”



    蒋清安的头浮出水面,呛了一大口水,惊恐地扑腾着,浑身狼狈不堪,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惧。



    谈既望靠在石栏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湖里那个狼狈的身影。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石栏上,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身后的回廊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衬得那双微垂的眼睛格外妖冶漂亮。



    “表舅,”谈既望笑着开口:“您说您,大冷天的非得站湖边儿吹风打电话,这下可好,掉下去了吧?”



    “我确实是个不成器的,救不了您。”



    谈既望慢悠悠地转身,说:“等着,我去叫人,您先撑会儿。”刚踏出一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隔着朦胧的光影望过去,女孩的身影略有些模糊,他眯了眯眸。



    蒋文玥就站在不远处。



    “……”



    谈维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彼时他正在前厅和蒋家一位亲戚聊着闲话,对方年近六十,说话慢条斯理,谈维庸面上应着,心里盘算着再坐一会儿就带小望回家。



    正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压低了的惊呼。谈维庸的话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那亲戚也停了话头,疑惑地往外看了一眼:“外头怎么了?”



    谈维庸已经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拦了个佣人问话。佣人说,是蒋家表舅不知怎么跌进湖里了,保安刚救起来,人呛了好多水,冻得不轻,现在一群人在堂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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