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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他继续道:“轻易就能被勾出来的东西,毫无新意。”
地下室没有窗户,林迟只能通过门外光线的明暗和江寻之的进出,模糊地判断昼夜。
他突然问,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怕别人不高兴。”
江寻之就靠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他甚至给了他一碗粥。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个苍白无力的答案。
他坐在工作台前,打开台灯,拿起刻刀,开始对付那块木头。
等待
“暂时没有合适的材料。”
林迟立刻紧张起来,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他。
“但是,你的想活,倒是有点意思。”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不够美、不够强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也让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似乎缓和了少许。
他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你的恐惧,很廉价。”
或许是因为他活着就是一种麻烦?
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地下室的化学药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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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江寻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怕挨打?怕被骂?还是怕被抛弃?”
为什么道歉?
但他没有。
“怕。”
林迟蜷在墙角,偷偷看着那个在灯下雕刻的背影。
林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他的动作依旧专注而精准,但神情不再像处理动物尸体时那样带着一种狂热的冰冷,反而显得平静。
他仰头将酒饮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火苗。
他指的是制作标本的工作。
江寻之看了他几秒,掐灭了烟。“吃饭吧。”
江寻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口。
“明明那么怕,明明活得那么窝囊,为什么还想活着?”
因为他不够好,总是做错事?因为他占用了空间和空气?这些念头突然蹦出在他活了二十多年的身体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林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你不工作吗?”
江寻之是真的在疑惑。
林迟抿紧嘴唇,不说话了。这些,他都怕。
林迟真的没有细细想过这个问题。
林迟猛地抬头,撞进江寻之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这次的食物不再是便利店的三明治或饭团,而是一个保温盒装着的、还带着热气的排骨汤和米饭。
又一次光亮的来临,江寻之走下楼梯。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喝到这样家里炖的汤是什么时候了。
温热的带着食物本身香气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江寻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迟头顶的发旋上。
林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
这种脱离计划、脱离收藏家身份的行为,让江寻之感到一丝自我厌弃。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手里依旧拎着装着食物的袋子。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刻刀刮擦木头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响起,不再令人心悸,反而像某种单调的白噪音。
他的目光扫过林迟,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总是在道歉?”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戏弄,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探究。
吃完后,林迟自觉地收拾好保温盒,放在一边。
江寻之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江寻之顿了顿,走向工作台,拿起一块尚未打磨的、形状奇特的深色木头,“偶尔做点木雕,也不错。”
林迟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江寻之将袋子放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上,没有立刻离开。
林迟看着那浓白的汤和软糯的米饭,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而林迟,显然不符合他对美和强的任何定义。
为什么想活?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活着就是活着,像呼吸一样自然,哪怕呼吸的都是浑浊痛苦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