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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叔再看了看,确实觉得谢星柏和媒体的描述有很多不符,也不太符合常理,匆匆道了歉就回去了。



    他后知后觉,对方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权利,但这场审讯一般的问话已经告一段落。



    他下意识否认,不失为一种可笑的坚持。



    谢星柏的神色迅速冷却下来,想去找手机,在前台翻了许久,有些急躁,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



    张姨开口。



    “星柏,这两天就当月假,你休息下吧。”



    谢星柏拒绝了,他已经做好了晚市的准备,何况他离开了,就只有张姨一个人在前厅忙碌了。



    但到了傍晚,他还是离开了景芝茶餐厅。    梁亦堂坐在颠簸的车上,提前给导演发了信息,明天9点前回到片场。



    他在和谢星柏的聊天框内编辑半天,却像近乡情怯般,不知道发什么信息为好。



    谢星柏会知道这件事吗,他似乎不太关注这些娱乐新闻,但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和他说的,并且是当面讲。



    想着想着,他点开了手机里vivi姐私发给他的公关文稿。



    加粗的“严正声明”标题下面澄清了图中亲密对象仅为梁亦堂许久未见的素人亲戚,是许久不见后在公开场合的正常互动,工作室保留法律追究权利,也恳请大家将注意力放到其作品中。



    或许是梁亦堂从业这么多年来,已经经历了太多类似的公关事件,他看到这则声明时竟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此事属于严重的公关危机,他翻了翻网民的发言,舆论是肯定请了人控制的,指责媒体发布莫须有内容的也有不少。



    同时,许多之前发布过的、梁亦堂和其他女艺人的媒体采访和合作方发布的片段再次有了热度,网络上几乎已经不见当时斥责“下贱”“败类”“咸湿”的言论了,原本曝光的文章也被删除。



    这件事几乎算得上是解决了,并且对梁亦堂实际造成的影响仍在可控范围内,但他感觉郁闷极了。



    像有根刺扎进来,尖而直,将心脏刺得凹陷进去一块。



    心脏仍然是完好的,没有留下一点血渍,但里面却坏死了,于经年中维持着畸态,直至不再跳动。



    或许是年少时便缺乏安全感的原因,梁亦堂宽以待人,却对自己的秩序与规则有着强硬的控制欲,在遇见谢星柏后屡屡受挫,时常会因为二人过远的距离而感到几分失序的恐惧。



    他和谢星柏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与能聊的话题,距离也不近,也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没有任何能够维系这段感情的东西。



    梁亦堂不质疑自己最初的心动,直至现在他也很喜欢很喜欢,谢星柏外冷内柔、随和温软,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但这些舆论给他当头一棒,令他觉得这份喜欢像是高原上稀薄的氧气,似有似无,甚至虚无缥缈。



    事到如今,太多情绪杂糅在一起,他或者他们也没有办法清晰明了。



    他看着那些照片,极力客观,无论从哪个角度,现实或是精神上,他们看起来也并不像恋人。



    梁亦堂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聊天框的内容发送过去。



    很神奇,几乎是在他发出去的同时,谢星柏的信息也传了过来。



    梁亦堂:[星柏,我想和你谈谈。]



    谢星柏:[今晚回家吗?]



    梁亦堂默然片刻,不需要再推断,谢星柏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不想将谢星柏牵扯进娱乐圈中,从他年少起,娱乐圈在他眼里便乌烟瘴气、沆瀣一气,但总是事与愿违。



    事情失控的感觉令梁亦堂觉得不满,心中有些莫名的焦躁。



    现在他的选择已经最大限度保护他和谢星柏了,舆论的浪潮消退了,可最初网络上不乏有人对谢星柏进行恶意揣测与侮辱,他不知道谢星柏会不会看到,又或者有人从图片中的外貌认出了他,背负上同性伦理的骂名,又或者…



    梁亦堂不敢继续想下去,心脏一阵瑟缩,很久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害怕。



    抵达红磡时已经是傍晚了。



    冬季的白日总是很短,天穹已经过渡为深蓝,阴云密布,梁亦堂还没下车,几抹雨丝便溅到了车窗上。



    他皱了皱眉,侧身从后排拿了把伞,匆匆打开手机。



    几分钟前谢星柏应该给他发了消息,因为开车的缘故,他没能及时回复。



    谢星柏:[我到了]



    停好车后,梁亦堂撑开伞匆匆往家中赶,在远处的转角看了一眼,他的家并没有开灯。



    雨有下大的趋势,谢星柏没有上楼的话或许会被雨淋湿,这个季节很容易感冒。



    六点到了,路灯同时亮起,照亮了站在灯下,伶仃的谢星柏。



    谢星柏的体态很好,挺拔如松,即便是站在雨中也不见一丝狼狈。



    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什么,打着伞跑过去,一片阴影覆盖在二人身上。



    梁亦堂看着他有些湿的衬衫,担忧到:



    “怎么不上楼等,我给了你钥匙。”



    谢星柏垂眸扫了自己一眼,轻轻说了句没事。



    梁亦堂的手虚虚搂着他,谢星柏注意到了,却像是极其不习惯般,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梁亦堂怔愣了一下,道:



    “先上楼。”



    谢星柏闻言沉默片刻,却像是决定好什么似的,开口:



    “算了吧。”



    梁亦堂愣了一下,罕见地听见了谢星柏的拒绝,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算了吧”是指什么算了。



    --先上楼。



    --算了吧。



    梁亦堂手垂了下来:



    “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先向你道歉…我没有针对这件事做好预案和预防,让你受到伤害,不是我的本意,事情发生后我已经尽力控制。以我的职业,也不太可能公开,我的错。”



    可能真的有几分心高气傲,他认为媒体和狗仔的行为是过激的,自己没理由因为镜头就去改变自己的生活。



    现实却是自己大错特错,也过于理想。作为演员他有太多身不由己,他没办法改变这样的行业现象,也不得不为其改变。



    他如飞鸟,受制于一方囚笼,曾以为自己依旧能在天穹自由地展翅,最后,发现自己无法再像过去那样飞翔。



    永远也飞不出,逃不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我想得太理想,就算你不知道,我也不想瞒着你,对不起。”



    梁亦堂道了太多次歉了,谢星柏听完,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没有看见过梁亦堂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不舒服极了。



    谢星柏其实是一个很愚笨的人,他不太会说话,在邻居家几岁的小孩已经能神态可掬地说些漂亮话的时候,谢星柏从小到大也只有一份乖觉。



    听梁亦堂说完,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甚至想的是,原来他们对于同一件事,连想法都南辕北辙。



    他在公关稿没发布前看了很多评论,偷偷地,连张姨也躲着,在狭小的杂物室隔间里看着手机。



    除去担心梁亦堂,对于自己,他并不在意什么攀附金主上位的言论,这对他而言完全是虚构的,谢星柏并不会因此而怀疑自己。



    其他的攻击对他而言更是毫无伤害,他除了露出眼睛和一小截鼻梁,其他什么相关信息都没有,谢星柏也不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什么特别之处,顶多,就是熟悉他的人会认出来,仅此而已。



    后面他看到了一条评论:这两人看上去完全不登对。



    他或许是看错了,其他网民纷纷嘲讽,金主包养小明星,梁亦堂找个男的消遣,能要什么登对,身材好脸好看,在床上劲不就行了。



    往这方面发散的评论只有这一条,是在评论区的中间,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星柏就是看到了,也觉得这句话完全正确。



    他并不为此觉得自卑或是别的什么,他提前预知了风险,还是继续选择了这条路,便能承担起后果。



    他和梁亦堂最初便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从现实的各个角度而言,他们没有一点相契合,像是两块全是凸起,没有凹陷的拼图,即便是叠在一起也横生起伏。



    甚至,这是谢星柏提前预设好的结局。



    他不相信有什么能够长久留在自己身边,和梁亦堂相识至今,两百五十三天,每一天都是他赚了。



    一切只是一幕舞台剧,开始得轰轰烈烈,最终也无可避免地走向终结。



    谢星柏沉默片刻,最终说出了自己打好的腹稿。



    “我没有怪你,亦堂,但我们还是分开吧。”



    苍白泪



    谢星柏看见梁亦堂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灰败,令他想起被火一燎就蜷曲碎散的黄纸,化成灰烬,在风中飘飘散散。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二人身边唯有几盏街灯亮着。



    昏黄的光却像穿不透细密的雨丝似的,在降落到他们身上时,那点光芒也近乎完全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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