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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室里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江挽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画笔蘸取颜料,在调色板上混合出细腻的灰蓝色调,然后落在绷紧的画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块方寸之地。



    时间在笔尖下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而已,画室厚重橡木门的门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转动的声响。



    这声音在过分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挽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钴蓝色的颜料猝不及防地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头皮一阵发麻。



    江挽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然后反手,极其轻缓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门彻底关严。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门锁落下的声音。



    陆宴淮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西装,衬得肩宽腿长,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偏执又疯狂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一步步走了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响。



    陆宴淮指间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枚价值不菲的玉扳指,目光精准地落在江挽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



    好久不见



    江挽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画笔从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溅开几点刺目的蓝色。



    江挽连呼吸都忘了,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擂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陆宴淮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江挽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看着江挽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瑟缩,几乎要从画凳上跌下来。



    陆宴淮指间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底翻涌的、灼烧的渴望。



    他开始一步步走近。



    锃亮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江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高大的身影停在画架前,投下的阴影将江挽瘦弱的身体完全笼罩。



    江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片狂风中被撕扯的叶子,不受控制地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画架金属支架上。



    “挽挽,好久不见。”



    陆宴淮微笑着开口,声音低沉。



    他凝视着江挽那双盛满了纯粹恐惧的漂亮眼睛。



    那双曾经在礼堂灯光下清澈发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惶的破碎。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攫住了陆宴淮的心脏,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翻腾的暴戾压下去,第一次尝试着放软了声音。



    “挽挽,跟我回去,只要你乖,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



    陆宴淮顿了顿,似乎在搜寻更合适的词语来安抚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学画画,我给你提供最好的画室,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环境,比这里好百倍千倍,只要你……跟我回去。”



    他说着,又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缩短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却成了压垮江挽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江挽喉咙里挤出。



    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整个人猛地从画凳上弹了起来,想要逃离这可怕的阴影。



    慌乱中,他的脚踝绊在画架的支脚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画架被带倒,颜料罐、画笔、调色板稀里哗啦砸落一地,刺耳的声音在画室里炸开。



    江挽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他蜷缩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像一只被逼入绝境、只能凭本能逃窜的小动物,直到后背死死抵住墙角冰冷的墙壁,直到再也退无可退。



    “挽挽!”陆宴淮的心脏在江挽跌倒的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陆宴淮猛地向前冲去,高大的身躯带着迅疾的风,在江挽跌落的那一刻就已经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他,想要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



    然而,就在陆宴淮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挽颤抖的手腕时。



    “别碰我!!!”



    江挽爆发出更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住头,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牙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咯咯作响,那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



    他像躲避最恐怖的恶魔,将自己的身体拼命往墙角里塞,恨不得嵌进墙壁里去。



    那双漂亮的、此刻盈满了泪水与绝望的眼睛,透过凌乱的额发缝隙,死死地盯着陆宴淮伸过来的手,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惊惧,仿佛那是一只来自地狱的魔爪。



    陆宴淮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距离江挽冰凉颤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



    那近在咫尺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狠狠扎进陆宴淮的心脏。



    “别怕,别怕我。”陆宴淮放慢了语速,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柔软一些:



    “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保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艰难地承诺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我会好好对你。”



    江挽的牙齿依旧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拼命摇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糊满了整张惨白的小脸。



    恐惧让他连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抽气声。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陆宴淮紧紧盯着江挽的眼睛:



    “只要你喜欢,整个卢浮宫里的画都可以为你单独开放,挽挽,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不……”江挽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颤抖的泣音。



    他猛地低下头,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再看陆宴淮,只是徒劳地往墙角更深的阴影里挪动。



    陆宴淮眉心紧蹙,盯着墙角那个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光。



    他把那股心疼的感觉死死压住,告诉自己:只要把人带回去就好,只要人在身边,自己总能弥补,总能……学会爱他。



    把人带回去,只要把人带回去就好。



    陆宴淮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他会补偿,他会对江挽好,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江挽面前……



    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被彻底抹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志在必得的疯狂。



    “挽挽。”陆宴淮又一次开了口,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豫,眼神渐渐变得阴鸷,“你是不是忘了,我那天在瑞士说过的话?”



    他向前逼近半步,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江挽齐平。



    那股熟悉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江挽彻底包裹。



    “我说过,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陆宴淮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挽挽,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理智丧失



    陆宴淮的目光在江挽布满泪痕的脸上停留片刻。



    那脆弱无助的样子让他心脏深处某个地方狠狠抽痛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覆盖。



    陆宴淮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上面点了几下。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递到江挽眼前。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云海市那家顶级疗养院的环境,修剪整齐的花园,安静明亮的走廊。



    苏盈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正被护工推着在花园里晒太阳。



    在她们身旁不远处,有一群神情严肃的黑衣保镖站在那里。



    江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唇颤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哗哗流下来。



    “她现在很好。”陆宴淮的声音平静无波,凝视着江挽雾气氤氲的眼睛:



    “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最顶级的护理,用的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治疗方案。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陆宴淮的唇角微微扬起,补充道:“但这很好,是建立在你听话的前提下,挽挽。”



    “如果你不乖,不肯跟我回去……”



    陆宴淮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江挽冰冷汗湿的额角,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江挽的耳朵,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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