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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端着一杯水和药片,站在不远处,却始终不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陆今野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又缓缓松懈下来。



    他撑着膝盖,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有暴怒的猩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冷峻。



    陆今野看也没看管家手里的水和药,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着陆今野挺直却又孤绝到极致的背影。



    陆今野心里清楚,此时此刻无论谁跟陆宴淮硬碰硬,都是死路一条。



    陆宴淮的铁腕和势力,远非现在的他能抗衡。



    他需要力量,需要时间,更需要找到一把能刺穿陆宴淮那层冰冷盔甲的尖刀。



    陆今野缓缓抬起自己刚刚在挣扎中被撞破、此刻还在渗着血的手臂。



    伤口火辣辣地疼,却奇异地让他混乱沸腾的思绪沉淀下来。



    一个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清晰成形。



    不需要爱他



    纯金的笼子在冷光灯下折射着冰冷的光晕,陆宴淮站在笼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蜷缩在雪白羊绒毯上的身影。



    一小时前,他带着冷酷的掌控欲亲手将江挽关了进去。



    这本该是个严厉的惩戒,一个足以让江挽刻骨铭心、再不敢生出半分逃跑念头的警告。



    离开他这么久的江挽该需要一些惩罚来长长记性。



    笼子,是权力最赤裸的象征,是陆宴淮划下的不容逾越的界限。



    他以为自己在看到江挽被禁锢在这片冰冷的金色里时,会得到预想中的征服欲与快感。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份想象中的餍足并未降临。



    相反,坐在书房里原本打算处理公司事宜的陆宴淮,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一种莫名的焦躁和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在他的心底无声地蔓延。



    鬼使神差的,距离江挽被关甚至还不足一个小时的时候,陆宴淮又回到了地下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冰冷,映照着那座纯金的牢笼。



    陆宴淮放轻脚步,走到笼前。



    江挽背对着他,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臂弯里,似乎是睡着了。



    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透,几缕汗湿的栗色卷发贴在额角,看起来像是一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被遗弃在角落的小动物。



    陆宴淮的目光落在江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瘦弱的脊背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下意识地伸出手,穿过冰冷的金色栏杆,指尖极其缓慢的,轻轻拂过江挽柔软的卷发。



    发丝缠绕在他的指尖,带着一丝独属于江挽的气息。



    这一刻,陆宴淮心头猛地一震。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那不再是纯粹的征服欲,不再是暴戾的占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江挽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这座空旷的别墅,第一次让他尝到了名为“寂寞”的滋味。



    那些冰冷的家具,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那些佣人恭敬却疏离的问候,都无法填补那份突然出现的巨大空洞。



    陆宴淮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被他强行掳来、关在地下室里、当成自己所有物的少年,早已不再是一件单纯的藏品或宠物。



    陆宴淮想要的,似乎变得复杂了许多。



    他不需要江挽爱他。



    他只希望江挽能乖乖的待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忘掉外面所有的人和事,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如果江挽变得乖顺起来,陆宴淮甚至可以不再把他关进笼子,可以允许他在这座巨大的囚笼里稍微自由地活动。



    也许可以允许他去奢华的厨房里为自己准备一顿饭。



    或者在回到家时,能第一时间看到江挽出现在门口迎接自己。



    最好,还能得到一个带着温顺和讨好意味的吻。



    陆宴淮被自己脑海中勾勒出的这幅的画面取悦,缓慢地扬起了唇角。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如此微小的愿望所填满。



    陆宴淮凝视着笼中沉睡的人,手指顺着柔滑的发丝下滑,轻轻抚上了江挽的脸颊。



    却在肌肤相贴的那一刻,陆宴淮猛地怔住。



    他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惊人。



    陆宴淮瞳孔骤然收缩,所有旖旎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探手进去,掌心贴上江挽的额头,再次确认了那滚烫的温度确实是属于江挽的。



    陆宴淮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尽管只是一瞬,却让他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刚才还沉浸在某种柔软思绪里的男人,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江挽!”陆宴淮低喝一声,用力去晃江挽的肩膀。



    笼子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有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陆宴淮近乎粗暴地打开了金笼门上的锁,“咔哒”的金属脆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刺耳。



    他俯身钻进笼子,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蜷缩成一团的江挽打横抱了出来。



    少年浑身软绵绵的,无力地靠在陆宴淮的胸前,唇角由于高热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陆宴淮的眉心紧紧蹙起,抱着人轻放到床上,拨通了周祈桉的号码。



    ——



    周祈桉提着药箱,匆匆赶到陆宴淮的别墅,被管家直接按照那条熟悉的路线引到了地下室。



    周祈桉推开门,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瞪圆了双眼。



    陆宴淮正坐在床边,脸色是周祈桉从未见过的阴沉紧绷。



    而床上躺着的,是裹在柔软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的江挽。



    更让周祈桉心头一沉的,是床边地毯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金光刺目的巨大笼子。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同样蜷缩在角落、见谁都怕、眼神里只剩下惊惧与恐慌的陆星迟。



    周祈桉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走到床边。



    他先用手背探了探江挽额头的温度,眉头皱得更紧。



    紧接着周祈桉迅速拿出体温计,动作专业而利落。



    测温的间隙,他的目光扫过少年脖颈间若隐若现的淤痕和唇上未消的红肿,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沉默着,拿出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听头贴上江挽单薄的胸膛。



    “392度。”体温计发出提示音,周祈桉报出数字,声音低沉:



    “急性高烧,肺部有轻微啰音,初步判断是受惊过度加上受凉引起的重感冒,有发展成肺炎的风险。身体极度虚弱,脱水症状明显。”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药箱里拿出输液用具,熟练地寻找江挽手背上纤细的血管。



    陆宴淮站在一旁,看着周祈桉将冰冷的针头刺入江挽苍白的皮肤。



    那细微的刺痛似乎让昏迷中的少年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周祈桉调整好点滴速度,直起身,目光终于从江挽身上移开,落在了陆宴淮脸上。



    “宴淮,”周祈桉声音很低的开了口,目光扫了一眼那个依旧刺眼的存在感很强的金笼,“我们得谈谈。”



    你会后悔的



    周祈桉的目光扫过那个金笼,最终定格在陆宴淮阴沉的脸上,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得谈谈,关于江挽的事情。”



    陆宴淮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眉头紧锁,只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把他关在那个东西里?”周祈桉深吸一口气,指向金笼的手指带着压抑的怒意,“宴淮,他是个人,不是你养的宠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彻底毁了他?”



    周祈桉看向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江挽,声音在暴怒和冷静的撕扯中变得嘶哑不稳。



    “你比我更清楚,他被你关在地下室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你把他从阿野那里抢回来,就是为了把他重新塞进这个笼子?”



    陆宴淮抬眸瞥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声音冷硬:“他需要记住这个教训,记住他是谁的,该待在哪里。”



    “教训?“周祈桉几乎要气笑了,他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和质问:



    “用恐惧和囚禁当教训?宴淮,你想要的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只会发抖、眼里再也没有光亮的玩偶吗?”



    陆宴淮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锋般刺向周祈桉:“周祈桉,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他治好,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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