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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颂声将信纸攥在掌心里。她站在朔方城北的营帐外,身后是两千周军和刚刚清完的阴山小路。三日前她刚烧了朔方城北的屯粮,石彪的粮草断了,朔方城如今是一座孤城。



    可京城出事了。



    “陛下如何?”



    “陛下无事。”姜别看着她,“但花统领,你得知道——三殿下虽然被陛下压住了,可石松在京城的人还没清干净。陛下身边能打的,只有天机阁的人。若石松狗急跳墙,派高手入京——”



    花颂声闭上眼。她想起姬焕在御书房中批折子的样子,素白中衣,长发散落,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她在北疆,隔着千里山河,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才能回京。



    “花统领。”赵铁柱从帐中走出来,“朔方城头的灯火比昨日少了些。石彪大概在收缩兵力。”



    花颂声睁开眼。她看着朔方城的方向,城头的灯火果然比前日暗了许多。



    “继续围。三日之内,朔方必破。”



    她转身走回帐中,将姜辰的密信在烛火上烧了。信纸燃起来,火舌舔过那些字迹,舔过“京城异动”四个字,烧成灰烬。



    “姜先生,”花颂声的声音很平,“替我回信给太后。就说,臣知道了。臣在北疆围朔方,誓斩石彪于阵前。”



    姜别看着她。



    “你不回去?”



    “朔方一破,石彪全军覆没。石松在梁国北疆的兵力折了大半。”花颂声的声音稳得很,“这个时候撤,等于前功尽弃。臣围住朔方,把石松的根挖了。京中的事,陛下能处理。”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朔方城上。



    “三日之内,朔方必破。”



    姜别没有再问。他转身出了帐子。花颂声独自站在舆图前,攥着笔杆的手微微用力。京城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口。姬焕在宫中独自撑着,身边没有她。可她若现在撤,朔方的石彪便会趁机反扑,阴山小路白清了,屯粮白烧了,两千将士的血白流了。



    “阿焕,”她低声说,“你撑住,我相信你。”



    她将笔搁下,走出帐外。朔方城头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排将熄未熄的星子。



    天降杀伐



    花颂声围朔方的第三日,京城来信到了。



    信是沈渊代笔的,末尾附了一行姬焕的亲笔。沈渊的字工整端方,姬焕的字凌厉纤细,混在一处格外分明。信上写了三件事:京城异动已平,姬铭身边的人已换,天机阁接手宫中宿卫。末尾那行字是姬焕的亲笔——



    “专心打仗。焕无后顾之忧。”



    花颂声将信看了两遍,折好,收入怀中。她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朔方城上。石彪的兵马被围了三日,粮草断尽,城中的炊烟一日比一日少。朔方是梁国北疆的门户,石彪守不住,朔方一破,梁国的北大门便敞开了。



    “明日攻城。”她搁下笔,声音很平。



    第二日,五更。



    天还没亮,花颂声在校场上列阵。两千周军分作四队,赵铁柱领左翼,刘四领右翼,姜别领弓弩手压阵,花颂声自领中军。朔方城头的守军见了阵势,急忙吹号示警。城头上稀稀拉拉站了些人,箭矢射下来也没几分力气。



    “石彪没粮了。”花颂声对赵铁柱说,“守城的兵连弓都拉不满。半个时辰之内,城破。”



    她拔出剑,剑尖指向朔方城头。



    “冲。”



    两千周军如潮水般涌向城下。花颂声冲在最前面,右手剑光闪烁,将城头射下的箭矢一一格开。刘四带着右翼从城墙缺口处攀上去,赵铁柱的左翼撞开城门,两下夹击,城头守军很快便溃散了。



    花颂声冲上城头时,迎面撞上石彪。



    石彪三十来岁,身形魁梧,面上一道横疤,手中一柄环首刀。他见花颂声冲上来,先是一愣,随即狞笑。



    “花十三!你果然投了周国!”



    花颂声没有废话。她一剑劈过去,石彪举刀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石彪力气大,花颂声左腕使不上全力,被震退了一步。石彪趁机反扑,环首刀劈向她的肩头。花颂声侧身闪开,右手剑顺势刺向他的腰肋。石彪挡得慢了半拍,剑锋划破了他的甲胄,血渗出来。



    “你左腕废了!”石彪看出她的弱点,刀势愈发凶猛,专攻她左侧,“我看你还能撑几招!”



    花颂声不答。她左手确实使不上力,可她练了半年的右手剑,早已将剑法重心移到右侧。石彪攻她左侧,她便以左腕为诱饵,待石彪的刀势用老,右手剑便从斜刺里杀出。三招之后,石彪的右臂中了一剑,环首刀差点脱手。



    “你——”石彪退了两步,面色铁青。



    花颂声一步上前,剑光连闪三下。第一剑刺穿石彪的肩窝,第二剑削断他的刀柄,第三剑直取咽喉。石彪来不及闪避,剑锋没入他的喉咙,血喷涌而出。他瞪着眼,魁梧的身躯晃了两晃,从城头上栽下去。



    花颂声收剑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城下石彪的尸体。风从阴山方向灌下来,将城头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这一剑,替我冤死的旧部。”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话音一落便又是一剑斩下石彪头颅,“这一剑,留给石松。”



    城头守军见主将已死,纷纷跪地投降。赵铁柱从城门方向冲上来,满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花统领!城门破了!城中守军全降了!”



    花颂声站在城头,俯瞰朔方城。城中街巷里,周军的旌旗一面面竖起来。石彪的帅旗被砍倒,换上玄色军旗。晨光照在城头,将那些旗帜映得猎猎生风。



    “清点粮草,安抚百姓。守军愿降的编入各队,不愿降的放归。”她将剑收回鞘中,“半日之内,朔方城要恢复秩序。”



    赵铁柱领命去了。花颂声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朔方往北是梁国的草原,一望无际,在天际线上铺开一片苍茫的枯黄。再往北,是梁国都城。石松在那里,华蒙在那里。



    花颂声在城头站了很久。北风灌下来,冷得刺骨。她伸手按了按左腕,旧疤在冷风中隐隐作疼。从阴山到朔方,她带着两千周军,清了石松三道伏兵,烧了他的屯粮,斩了他的义子。可这些还不够。石松欠她的,华蒙欠她的,梁国欠她的,远不止这些。



    当夜,花颂声在帅帐中写军报。写完后搁笔,走出帐外。朔方城头的玄色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国的旌旗第一次插在了梁国的土地上。城中的炊烟重新升起,街巷间有百姓走动,巡逻的周军甲士往来不断。



    花颂声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夜空。梁国都城的灯火她看不见,可她记得那座城的模样。城门、城墙、宫阙。老帅死在那里,七个旧部死在那里,花颂宁死在那里。她的左腕断在那里。



    “石松。”她对着夜色低声说,“下一剑,取你项上人头。”



    与此同时,京城。



    姬焕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花颂声的军报。朔方已破,石彪已斩,梁国北疆门户大开。她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拿起朱笔在北伐方略图上标注了朔方的位置。



    “沈渊。”



    “臣在。”



    “朔方破了,梁国的北大门敞开了。下一步,花颂声的兵锋指向哪里?”



    “回陛下,按方略,朔方之后是狼居胥山。断了粮道,梁国北疆便全在周军掌控之下。”



    姬焕点头。她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是姜苍从玉龙雪山传来的。天机阁通过阿史那敏在梁国的暗桩得知消息——石松近日频繁入宫,华蒙调了禁军守宫门,梁国都城的气氛不太对。



    姬焕将折子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京城的事刚平,姬铭的暗桩已清,天机阁的人接手了宫中宿卫。可梁国都城那边的异动,说明石松已经察觉了周军的动向。朔方一破,石松必然会向华蒙进言,调重兵守都城。



    “花颂声。”姬焕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从暗格中取出一份新的折子,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后搁笔,将折子递给沈渊。



    “传令花颂声。朔方既破,狼居胥山可缓。焕要她直取梁国都城。”



    沈渊接过折子,面色微变。



    “陛下,直接打都城?”



    “石松在都城。”姬焕的声音很平,“花颂声要亲手杀他。焕给她这个机会。”



    “这也是南北结束分裂、走向统一的机会。她是上天赐予我大周的良机,她是天降的杀伐星焕是那个摘星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八月的长安城暑气未消,可北疆已经是秋凉了。花颂声此刻大概站在朔方的城头上,望着北方的草原。她杀了斩石彪于阵前,可她的仇还没报完。



    姬焕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依稀还记得一点花颂声临走前留下的温度。



    “花颂声,”她低声说,“焕等你凯旋。”



    血债血偿



    承明二年八月末,花颂声兵临梁国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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