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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难当头,君王与臣子和百姓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闻人青梧尽管没穿冠冕华服,但却依然有无可睥睨的气场,“不想着如何将那西南失地收复,倒想着先夺权篡位,又有何脸面质问我是否独断专权?!——给我拿下!”



    御林军一拥而上,将并不会武功的褚妍熙控制住了,但好歹给她留了基本的体面,没有戴上镣铐。



    一众宫娥哪里见过这番景象,一个个吓得跪趴在地上啜泣。



    方才一直躲在屏风后瑟瑟发抖的闻人青蛟也被拖了出来,那不合身的龙袍穿在他身上,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十分违和,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像是临时胡乱组装上去的。



    闻人青蛟被拖出来的时候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褚妍熙的脚边,他涕泪齐下,抱着褚妍熙的腿哭喊着:“母后救我!我害怕啊呜呜呜”



    一身华贵的龙袍被他穿得都是皱褶,鼻涕眼泪糊在脸上没有半分帝王的样子,他的躯壳是个成年男子,可仔细看看他的眼睛便能发现,内里装着的灵魂大概还只是个孩童。



    褚妍熙恨铁不成钢地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用帕子擦干净他脸上的污渍,喝道:“哭什么?你流着帝王的血!你给我把脊梁骨挺直了!”



    然而闻人青蛟根本站不直,在一众披坚执锐的御林军的包围下,他竟然再次软倒下去,身下的布料湿开一片,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他竟然被吓尿了。



    “褚太后与幽明王趁朕离京期间意图谋反,但谅幽明王痴傻,此举非主观自愿,”闻人青梧垂眸看着软瘫如烂泥的闻人青蛟,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悲悯之色,她缓缓宣布了自己的判决结果,“褚太后削发为尼,入护国寺。幽明王终生软禁王府,不得踏出半步。”



    宣布完毕便领着东方落月和罗红、沈桃三人一同出了养心殿。



    残阳如血,映照着高耸的宫墙,却没有一丝暖意,反而教人感觉寒冷刺骨。



    至此,反叛之路正式拉开序幕。



    芳菲尽



    女帝的回归让整座长安城都震了三震。



    第一震是禁军全权接管城防,所有街道巷口都会定期巡逻,身着乌黑甲胄的兵士来来往往,几乎给人一种长安再度被围困的错觉。



    二是锦衣卫负责清除叛党,该杀的就地斩杀,该留的软禁府中。连太后和幽明王都倒了,跟风起哄的朝臣们更是没有好果子吃。



    三是御林军进驻含元殿,文武百官都在威严的刀兵之下上朝。以绝对的威压,整肃超纲。



    何止民众惶惶不安,就连颇有声望的官员们也都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恐惧。



    暴政!!暴君!!!



    所有人都在心里无声的呐喊,他们不敢说出口,他们觉得女帝是个疯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似乎又发现,只要自己不将这些想法付诸言行,就不会被殃及无辜。



    女帝会清除异己,但似乎真的只是为了维稳朝局。



    就在人们的议论声浪逐渐平息下去的时候,又一则爆炸性的讯息传遍了长安城——东方落月活着回来了!



    所有人都记得昭平大将军的葬礼,禁军开道、女帝扶棺,是大楚自开国以来第一位以国葬之礼厚待的女子。



    然而她竟然回来了!不知道是人是鬼,对于尚未开化的民众来说,这仿佛是古老的神话发生在眼前。



    坊间开始传言,说这东方落月就是天神降世的不死之身,天佑我大楚的征兆,茶楼戏馆里开始传唱她的神奇事迹,民间开始私立昭平大将军的人像以供祈福。



    女帝却并没有急于恢复东方落月的职权,而是静待朝局稳定下来、无人再敢反驳她的时候,宣布了将立东方落月为安国侯。



    同时大力推行科举制度,分为文试和武试,大力招揽贤才。



    举国哗然。



    女子也能承袭爵位了?这对于封建礼教荼毒下的人们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那岂不是女子将来也有机会参加科举入仕?这可太离经叛道了。



    但紧接着又有声音站出来,认为东方落月当之无愧,她战功赫赫,又是安国侯嫡女,更何况还有“死而复生”的神话,当得起“安国侯”这样的名号。



    更何况当今女帝执政期间,数次于国难当头之时扶大厦之将倾,男子能做的女子一样也不会差,可想而知数年后朝中应当是会有女官员当职的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东方落月本人荣辱不惊,领旨谢赏后便率军南下,将趁乱侵蚀西南防线的狼兵全部打了回去。



    这几年里险些被蚕食掉的征远军,在她的带领下重整旗鼓、扬大楚国威,如同切瓜砍菜一般杀进了西凉国妄图吞并的土地上。



    打到镇南关的时候,她在城楼上看见了西凉国师,她遥遥向国师行了一礼,以谢当初国师阻止国主将她纳入后宫之事。



    西凉国曾两度举全国之兵力攻打大楚,为的就是能给子民抢来更适合生存的土地。



    然而他们用错了方法,侵略和屠杀非是正道,必将遭受其反噬。



    风卷残云,黄沙扑面,这是东方落月第一次以攻城者的角度仰视镇南关高耸的城门楼。



    只见门楼上,国师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五官姣好的面容,原来她也是个女子。



    霎时间风雷滚动、冰雪漫天,国师从城门楼一跃而下——



    东方落月策马疾驰向前,却也没能接住她。



    砰的一声巨响,身躯砸在地上,脊骨断成几节,国师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东方落月下马扑上前,大声喊道:“国师?为什么?!!”



    国师勉强勾起嘴角,在极致的痛苦之下挑起一个笑容,她轻声道:“因,因为西凉国气数已尽啊”



    顷刻间雪花将国师的面容覆盖,东方落月沉默地捡起地上掉落的那张面具,帮国师戴回脸上,面具下的遗容是笑着的。



    镇南关城门楼上的西凉军旗被摘下,换上了大楚征远军军旗。



    



    东方落月重整西南防线,夺回失地,却并不进犯西凉领土。



    战势稍缓后,萧关的华西将军姜淮、韶关的威南将军袁珏奉令去往镇南关夜谈。



    东方落月这才知道,当时镇南关遇袭,姜淮正在出兵援助金锁关,而袁珏则在南下援军途中遭遇狼兵伏击,险些全员战死。



    这也是为什么她数次求援而未有援兵,最后强撑二十日险些战死。



    东方落月将茶盏扣在桌面上,沉声道:“必有内应。”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



    闻人青梧重新提拔了一名锦衣卫心腹,名为吕常,让他接替了曾经苏然的位置。



    苏然的尸首被拼凑完整,送回老家安葬,他的亲眷则以烈士家属的标准厚待。



    闻人青梧派吕常继续深入调查军饷贪污案和通敌案。



    当时在浅云阁,东方落月问的两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吕常相比苏然行事更加缜密细心,他从所有细节当中抽丝剥茧,最终还原了一个真相,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真相。



    



    京郊陵园,安国侯老侯爷和侯夫人的合葬墓前,罗红和沈桃为其上香。



    陵园里躺着安国侯一家,东方擎苍、沈恋、东方晓辉、东方晨星。



    当年罗红没有参加沈恋的葬礼,如今十年忌日,她红着眼看向那青灰色的石碑。



    “十年了,师姐,别怪我不来看你,我实在是心累,”罗红抬起袖子擦拭墓碑上的灰尘,“京城并非我归处,江湖才是。怀歧堂到了我这一辈算是真正的没落了,是我无能,对不起师姐。”



    “罗前辈别这么说,侯夫人她不会怪你的。”沈桃红着眼睛小声道,“我也是她的传人,今后就让我来在京城继续开怀歧堂吧,我一定不会辜负前辈们的期望。”



    罗红闻言没说什么,站起来又注视了墓碑良久,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小桃,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要好自为之。”



    沈桃不知为何愣在原地,半晌才仿佛听懂了这句话,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罗红离去后,锦衣卫吕常带人来,押走了沈桃。



    



    为什么女帝南下时,黑衣刺客能如此精准地追踪到她们的踪迹?



    为什么明明没有见到尸首,却会一口咬定东方落月已死?



    为什么区区家生子,却敢以自己更像侯夫人的女儿为荣?



    为什么明明师从沈恋,确认不出牵机药这种有名的毒?



    为什么没有武艺傍身,却能在狼兵屠城的弯刀下活命?



    当然,这些问题只是疑点而非证据,真正将她钉死在罪人席上的,是从她房间地砖下,搜出来的两摞密信。



    一摞是和褚妍熙来往的,一摞是和西凉国师来往的。



    沈桃是闻人青梧亲手处理的,留了全尸,给她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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