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页(1/1)

    



    许家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家族企业,根基深厚,枝叶繁茂。



    许韵山作为许家这一代的掌门人,不仅是b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旗下产业更是遍布金融、科技、地产等多个领域,触手极广。



    他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许煌,沉稳内敛,如今在总公司担任新技术总监,手握核心技术资源。



    次子许率,精明强干,坐镇子公司担任总经理,独当一面,将业务拓展得有声有色。



    最小的便是许因,却是三个孩子里,最让他费心。



    许韵山对子女的要求向来极为严苛,从学业到品行,从处事到立身,无一不要求尽善尽美。



    这份严苛,是许家子女成才的基石,却也成了横亘在他与许因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



    相对无言。



    许韵山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理了理熨帖的西装下摆,动作间带着经年累月沉淀的威仪。



    站在一侧的管家眼观六路,立刻心领神会,先是轻轻击了三下掌,声音清脆却不突兀,恰好能让候在侧厅的服务人员听见。



    三位服务人员鱼贯而入,各自端着银质托盘,托盘上摆着光洁的骨瓷餐具。



    管家亲自上前,取过烫壶,壶口腾起的白雾带着适宜的温度,他手持长筷,夹起餐具逐一烫过,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既无多余的拖沓,也无半分敷衍。



    烫好的餐具被服务人员依次摆放在餐桌两侧,碗碟相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全程井然有序,尽显顶级管家的专业与分寸。



    许家



    待一切布置妥当,许韵山迈步走向餐桌主位,沉稳落座。



    许因跟在身后,走到另一侧的餐椅旁便停住了脚步,背脊依旧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半分要落座的意思。



    直到许韵山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身旁的空位,她才微微颔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饭菜很快由服务人员端了上来,青瓷盘盏里盛着的,全是许因从小爱吃的菜式。



    清炖狮子头入口即化,松鼠鳜鱼酸甜适口,还有一道她儿时最爱的蟹粉豆腐,色泽鲜亮,香气氤氲。



    许韵山拿起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块剔去细刺的鳜鱼肉,递向许因的碗里。



    “谢谢父亲。”



    许因立刻端起碗,微微躬身,恭敬地接住那块鱼肉,待公筷收回,才将碗轻轻放回桌上,拿起自己的筷子,正要动筷。



    “多久没回来了。”



    许韵山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醇厚,却不带半分温度,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



    许因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缓缓放下,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垂眸答道:“两年零四个月二十三天。”



    时间精准得如同在念一份案件报告,没有半分差错。



    许韵山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公筷的顶端,沉默了几秒,又问:“为什么不回家。”



    许因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睑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吐出一个字:“忙。”



    这个字像一颗投入冰水的石子,瞬间让餐桌旁的空气更显凝滞。



    许韵山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满,那点情绪藏在深邃的眼眸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多年的商界摸爬滚打,早已让他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但许因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一种夹杂着失望与愠怒的沉郁,像窗外庭院里压在松枝上的云,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心头。



    父女二人之间再无话语,服务人员静立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餐桌上的菜肴热气袅袅,香气四溢,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冷意,对话生硬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公事公办的问询,没有半分家人团聚的温情。



    许韵山指尖的动作顿住,没有再追问,反倒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被餐桌上升腾的热气吹散。



    那声叹息太陌生了,陌生得让许因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冷硬的、严苛的,从不会有这样近乎妥协的叹息。



    更不会像此刻这样,放软了语气问她:“最近还好吗?”



    错愕只持续了一瞬,许因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波动,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铺直叙的调子:“还不错。”



    许韵山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碗里那块没动过的鳜鱼肉上,眼神忽然有些闪烁,像是透过那片鱼肉,看到了什么遥远的光景。



    沉默在餐桌间漫延了许久,久到服务人员端来的汤都快要凉了。



    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去你苒嫣妤那了吗?”



    “苒嫣妤”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许家客厅里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平静。



    许韵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二年前。



    他和苒嫣妤离婚,没有第三者,没有财产纠纷,没有任何狗血的桥段。



    那时的他,早已是许家认定的继承人,可骨子里的要强与嘴硬,是从小被严苛教育、背负家族重任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他这一生,本该只有黑白对错,只有利益得失,直到遇见苒嫣妤。



    那个名门出身,却活得潇洒肆意、浑身带着浪漫主义气息的女人。



    那是他的初恋。



    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在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跑,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一把碎金。



    许韵山觉得,自己心里那片沉寂了二十多年的荒原,突然飞来了一只彩色的蝴蝶,振翅的瞬间,连风都成了暖的。



    他开始了近乎偏执的追求。



    那时家族里所有人都反对,说苒嫣妤的家世,配不上许家的门楣。



    他梗着脖子,不惜以放弃家族继承机会为筹码,逼着父亲松口。



    他想,他愿意为她赌上一切,这一定是世上最极致的爱。



    的那些年,是许韵山这辈子最鲜活的时光。



    他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回家陪她吃一碗她亲手做的阳春面。



    会在她生日时,悄悄放下工作,带她去看一场她念叨了很久的话剧。



    会把自己所有的资产都登记在她的名下,会在每次出差、应酬前,提前给她发信息报备。



    他自认做得足够好,给了她阔太的尊荣,给了她儿女双全的圆满,给了她一个男人能给的全部忠诚与透明。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18年的婚姻,最后会以苒嫣妤那句“我太累了,我不快乐”收场。



    他当时几乎是震怒的,却又在看到她眼底的疲惫时,瞬间失语。



    他想问,有什么不快乐的?



    他想不通,他倾尽所有给她的一切,为什么换不来她的快乐。



    离婚协议是苒嫣妤拟的,她什么都没要,只带走了自己的行李,还有那颗渴望自由的心。



    十二年过去了,许韵山依旧想不通。



    他始终单身,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事业上,许家的产业在他手里扩得更大,地位也愈发稳固,可午夜梦回时,他总会想起那个追着蝴蝶的鹅黄色身影,想起她离开时,眼里那片再也藏不住的疲惫。



    听说,苒嫣妤离婚后,就开始了环球旅行。



    从巴黎的塞纳河,到非洲的大草原,从南极的冰川,到东南亚的海岛。



    朋友们偶尔会传来她的消息,说她晒黑了,却笑得比从前更灿烂了,说她在异国他乡,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做了很多从前不敢做的事。



    她是真的开心。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许韵山的心头,十二年了,从未消失。



    许因微微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裙料,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妈妈过几天才会回来,所以没去。”



    许韵山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桌上的佳肴纵然精致,却没人怎么动筷。



    直到许韵山放下碗筷,许因才跟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看着他起身走向书房,脚步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



    书房比客厅更显沉郁,深胡桃木的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烫金封面的书籍与厚重的文件册。



    许韵山在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坐定,指节轻叩了两下桌面。



    许因走到对面的椅子旁,却没有立刻落座,直到他抬眼扫来,才缓缓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许韵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牛皮纸封皮,边缘烫着银边,透着官方的严谨。



    他将文件推到许因面前,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抛出一场蓄谋已久的棋局。



    许因的心猛地一沉,沉得像坠了铅块。



    她太熟悉这个场景了,这些年,父亲从未放弃过让她回许家的家族企业,哪怕她只是进去挂个闲职,混吃等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