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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是不是胖了,下巴的肉都层层叠叠了。”禾溯笑起来。



    “小点声,让它听见了可要生你气了,待会儿就不给你叼玩具了。”



    晚上则是在小区里遛一遛狗,做一顿晚饭,毕竟房子的女主人严令禁止过度依赖外卖。她们睡得不算早,禾溯总要在睡前玩会儿手机,再把灯一关,和黎桦躺在床上聊天,文艺点的时候就聊聊诗歌文学,生命死亡,当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讲些日常琐事,比如下午在店里吃到的柑橘芭菲。



    和过去的那么多年一样,黎桦总能在后辈遇到困难的时候予以开导,而她的绝妙之处在也在于此:绝不说教,也不会以自己的经历以偏概全。每次她都会靠近一些,把被子掖好,然后轻声问禾溯:“你是怎么想的?”



    接着,无论禾溯说了多么天马行空的感受和想法,她都全盘接受并肯定,再温和地提出自己的建议,最后奉上一句雷打不动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刻,人们会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恰到好处:阳光、气温、色彩和心情。八月的几乎每一天,禾溯都会产生这样如梦似幻的幸福感,就像生活在云朵上一样,轻盈而高远。



    大多数时候,她都只会和黎桦依偎在一起,偶尔,她们也会心照不宣地接吻,但都是浅尝即止。她们经常拥抱,且享受这样的时刻,性或吻有时还会携带一些欲望,然而拥抱只有心贴着心的安全感。遛狗的时候,嘻嘻在前面跑,禾溯牵着绳子,向黎桦伸出手掌,后者就了然地将手搭上去。



    食指交织,有时十指相扣,取决于她们。



    然而,老派小孩的第一次渎神来得比计划中要快得多。



    临近八月底,她们想着上班前放肆一次,就去了一家清吧吃晚餐。从那以后,禾溯就坚信一条真理:酒精害人,酒精误事。



    那天她们没想着喝醉,只是不知道谁先提出的小酌怡情,所以都点了杯度数居中的小酒。调酒师和她们有缘,三下两下摇了一排茶酒shots,并坚持要免费送给她们。秉承着不能亏待人家好意的原则,她们愣是全部喝完了。茶酒调得倒也很顺滑,入口不辛辣,让人忘了它其实是酒精的事实。



    走出店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她们都有些晕乎,但意识还很清醒。所幸酒吧街就在家楼下,不用多少功夫她们就搀扶着彼此跌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趁着酒精还没更进一步发作,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洗了澡,接着瘫回床上,准备酝酿睡意。禾溯微微闭上眼睛,却感觉到身前人用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嘴唇,吓得她蓦然睁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清浅柔和的眼睛。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扶着黎桦的肩膀,然后一个吻,两个吻,绵长的吻,羊羔的吻。



    她感受到怀里的人正往后躺,自己的身体跟着向前倾。嘴唇因为动作不舍地分开,她想追吻回去,但心脏实在跳得像枚即将引爆的炸弹。她有些承受不住,生怕自己像烟花一样炸开,只能直起身子,微微大喘气。



    “怎么了?”黎桦靠着枕头,一脸惬意地问。



    “不好意思。”禾溯捂住脸,难为情地笑起来,“我,我有点紧张,要顺一下呼吸。”



    她再度吻了上去。



    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唯有黎桦的嘴唇能拯救她。爱是什么?性是什么?两者是像黑白太极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还是可以明明白白地区分开来?她问过上帝很多遍这样富有哲思的问题。



    上帝没有答案,答案在黎桦的唇齿之间,所以懵懂又好学的禾溯忘我地在那里追寻这个问题的解答。



    嘴唇都麻痹了,但那种滚烫的烧心感丝毫不减。她不清楚下一步的解法,于是不舍地睁开眼,看向她的老师。



    “不会了吗?”



    “会,但是不太敢。”



    “不要怕,禾溯。”她的手腕被黎桦握住,带向另一处天地,“我就在这里。不要害怕我,要挥霍我。”



    她断然不敢挥霍来之不易的春天,但此刻,春天应许了她。



    黎桦窝在她怀里,手臂揽着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她依偎。而自己的右手—— ——那只作恶的手,却动作不停,像毒蛇一样在伊甸园的草地上蜿蜒爬行。



    请宽恕我。



    终于,禾溯的手寻到了爱人的孔窍,她惊讶地发现,有欲望从中汩汩流出,以至于天地都被濡湿了。



    根据自己浅薄的知识,一指节那么长的潜水艇温柔地潜入那片深幽的湖水。黎桦像被电了一样骤然仰起头,本身被含着的的唇也滑落出来。



    溺水。这个词只在无人管控的水域边上出现过,河流,水库,每年寒暑假前都要叮嘱学生不能去那里游泳。幸运地,黎桦从来没体验过溺水的滋味,现在是她第一遍尝鲜。



    在那艘温暖的潜艇里,她解了身上的绳索,随后游出舷舱,在混沌的水底摸索。她是个相当生涩的潜水员,无法熟练地控制两肺,只能在粼粼的波光里吐出一息。



    我要融化了,她想,她的皮肤和血肉马上就要化在床单上,化成一滩旖旎的颜料,染脏了禾溯这块白色的帆布。



    好想爆裂开来,好想说胡话,把这辈子没讲过的那些荒唐秽语悉数讲一遍,她用了最后一丝理智克制住。



    正视欲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在这样的月色下,黎桦才能肆无忌惮地想起那些夜晚,一边斥责自己一边颤抖着对欲望之火俯首称臣的夜晚。



    但今夜,她回归原始,回归泥土,回归到组成空气的那些分子中去。



    突然之间,搁浅的鱼用力扑腾着,尾鳍高高扬起,一下下拍打着沙地,无助地在原地痉挛。



    看着那条可怜的鱼,好像有一束剧毒的罂粟在禾溯的小腹里缓缓盛开,蠕虫跟着往上爬,胃也扭在一起。



    这种过浓的情感将禾溯完全淹没,她感到极度地快乐又极度地害怕,只能不停地吻着黎桦的额头,轻声唤她的名字,问她还好吗,最后浑然不知地落下泪来。



    黎桦怎么那么漂亮?禾溯听着遥远的水流声,失神地想。失色已久的夏天、秋天和冬天一并回来了,春天呢?春天在自己眼前,春天不及她鲜艳。



    别哭,别哭。黎桦爱怜地看着禾溯,想劝慰她,但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她用额头抵住对方的肩膀,紧紧地攥着对方的衣服。



    眼口鼻都被水灌满,白色的校服像幽灵一样在眼前飘扬。有人把她从云朵里一脚踹了下去,身下是汪洋大海,而她早已不知道落在哪两片海浪之间。



    禾溯将左手轻轻覆了上去。



    黎桦知道自己一定哭了。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她对记忆里那几轮白色的夏天说了句再见。



    过后,如同沉寂许久的冰岛间歇泉,迎来罕见的喷发,甜美的、清晰的喷薄。两胯的硬骨不断浮动,被禾溯吻了又吻,才慢慢归于平静。



    黎桦低下头,见到处都水色潋滟,有些快干涸了,滴答,滴答,吓了自己一条。她以为是浴室的水龙头没关紧,又吃力地抬起头,才发现是禾溯的眼泪。



    她伸出双臂,示意禾溯抱自己。



    “哭什么?”她喘着气问,用手腕给禾溯擦眼泪,“傻瓜一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哭。”禾溯又哭又笑,紧紧将黎桦揽在怀里。“对不起。”



    “怎么又对不起?”



    “不知道就是很想道歉感觉很对不起你,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



    禾溯心虚地看着窗台上洒落的月光,担忧自己是否亵渎了月光女神。



    “有没有弄得你不舒服呀?”她一边用手背揩着泪水,一边问。



    “好傻啊你。”黎桦捏了捏禾溯的脸,“不用道歉,很舒服,我很喜欢。”



    “你说得那么直白干什么—— ——”禾溯对着黎桦的肩膀啃了一口。黎桦笑着摸她的后脑勺,疼啊,咬那么大口。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几乎是落针可闻。她们明明搂在一起,神智却好像和身体隔着几光年。



    直到黎桦轻声问:“你真的没提前学过?感觉很娴熟啊。”



    “你在想什么?我跟谁学去啊?!”



    “那就是无师自通呀?”



    “……”



    “逗你玩的,怎么还不好意思啦?”黎桦喜笑颜开,接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索要一个安慰的吻。



    房间像刚熬过暴风雨的航船,桅杆都断了一半。禾溯用手指有意无意地勾着黎桦的头发,时不时吻她的眉心和嘴角,抚拍她的脊背。



    躺在床上,莫名觉得有一阵海气扑面而来。盐渍,话梅,冰箱里没喝完的冷泡茶。



    巡游人间的阿尔忒弥斯站在露台上偷听,轻轻笑了一声,拍着翅膀飞走了。



    chapter 61 秋日之前



    纤尘在温暖的光束里漂浮,窗户玻璃上粘着两只死苍蝇和褪色的鸟粪。



    办公室空旷得像样板房,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上个学期残留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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