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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就在尽头,可无论向前走多久,她都会从原点醒来。
模拟结束以后,整个考场安静了很久。
它其实并不锋利。
“怎么叫抢呢。”我咬了一小口鸡翅,认真纠正她,“是她们处理不了,主动移交的。”
这是师父替它取的名字。
“给你留的。都热了三四回了。”
我是个不听话的,二年级就偷偷进过高级模拟室,还把当届毕业考里那台被称为“折返走廊”的复合记忆解开了。
我的这把刀与研究所统一配发的不同。
休息室的长桌上摆着一个炸鸡盒。纸盖已经被热气熏软,边角沾着一小片油。齐娅坐在桌子另一边,正戴着眼镜核对明天的个案资料。
她在记忆里始终不敢打开。
门后没有孩子,也没有尸体,只有一只空掉的婴儿床。
这个说法倒是蛮准确的。
刀可以旧,可以有划痕,但不能带着上一位受术者的意识残留进入下一段记忆。哪怕只有极其微小的一点,也可能在连接时变成不属于对方的声音、气味或面孔。
受术者每次想起逃生过程,都会重新回到同一条燃烧的走廊。
“没有啦,主任。”
至少,不足以割伤人的皮肤。
“怎么着啊泠刀,你还很得意是不是?”
我又检查了一遍。
我把嘴里的食物慢慢咽下去,冲她笑了笑。
是走廊尽头的一扇儿童房门。
那时,高年级的师哥师姐大多尝试切断火焰、烟雾和灼痛之间的联结,只有我发现,真正让她困住的并不是火。
最初并不是夸奖。
刀身离开保护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鸣响。
“她们只是请你会诊”
“你每次说马上,都至少要半小时。”
她拿我没办法,重新低下头。
也是她在我正式成为记忆雕刻师那一年,亲手为我打磨的刀。
我把刃尖的最后一点水汽擦干,等蓝色纹路彻底熄灭,才将veloa放进铺有软衬的收纳盒。
师父站在观察窗外,问我为什么敢开那扇门。
我用软布蘸取保养液,从刀柄一寸一寸擦到刃尖。今天连续接入了三台意识设备,刀身的神经感应纹路还没有完全冷下去,在布料下微微发亮,像一条仍在呼吸的河。
“少来。”齐娅翻过一页,“今天又做了三台,还都是重度创伤。你真的不打算明天休息休息?”
“会诊之后发现还是我来更快嘛。”
veloa。
泠刀是我在研究所上学时留下的外号。
盒盖扣紧。
“排班表不是齐主任你给我排的吗?”
“马上。”
“今天十分钟。”
我打开了。
我夹起一块鸡翅,摸上去还有一点余温。
我笑着应了一句,先走到水池旁洗手。
这是习惯。
齐娅终于抬头看我。
记忆比人们想象的更容易被惊扰。
那段模拟记忆属于一位虚构的火灾幸存者。
从那以后,学院里开始有人开玩笑地叫我泠刀。
消毒液的气味顺着热水浮起来。我洗得很仔细,从指尖到手腕,再用无菌巾擦干。随后才解开腰侧的固定带,将刻刀取下来。
“先吃饭吧。”诺安在旁边说,“再擦会儿,刀没坏,你的胃先坏了。”
同样一场轰炸,对士兵而言可能是失职,对母亲而言可能是丧子,对孩子而言则可能是此后再也无法接受的一种焦糊的味道。
“我可给你只排了两台。第三台明明是你自己从西区组抢来的。”
受术者真正恐惧的,是要她承认孩子根本没有出生。那场火灾发生在她流产后的第三天,火只是后来附着上去的创伤。
刀柄是深黑色的旧木,握得久了,靠近拇指的位置已经磨出温润光泽。护手下方刻着一行很小的希尔古体字:
记忆雕刻刀的刀刃由一种半透明的神经感应合金制成,连接意识接口以后,才能在记忆投影中获得真正的形态。没有接口时,它更像一枚过分纤细的银色薄片,灯光穿过去,刃面会浮出淡蓝色的纹路。
“爱你。”
我想了一会儿,说感觉人在记忆里一再绕开的东西,才是她真正想被看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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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盒子被打开,头也没抬。
我只是不相信记忆会独立于一个人存在。
记忆雕刻系要求学生在四年内完成至少二十次低风险模拟,最后一年才能在导师监督下接触真实个案。
我的师哥师姐也很爱揶揄我,说泠砚尘的刀从不先碰记忆,而是先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