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4/5)

    「分镜,画工,台词…」

    安枝一边掰手指一边举出例子。毫不客气地将我的缺点一一指出。

    虽然看不见,我却万分肯定自己现在的面色一定相当难看。这种如同生吞洋葱的感觉令我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誒那好吧。」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安枝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我的作废稿应该怎么改呢?」

    可能被打击得太过严重,我甚至连敢承认那是我费尽心血的產品的勇气都没有。就像拋弃自己的孩子一般,这么想的话。我或许真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家长。

    「这个。」有些难从下手之下,安枝没有思路地摩梭着脸颊。「要不先从分镜?或者台词?」

    「分镜的话也可以,台词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我认为对话的本质就是一问一答,虽然这种方式可能显得有些缺乏人情味。但除此之外,我确实不知道还能如何进一步打磨。

    「分镜的话,你在需要留下悬念的地方却画出来一副没什么用的图片。还有就是上下转折,有点过于堵塞了,或是过于折跃。」

    我同意她的观点,也更加摆正了自己的坐姿。

    「台词的话过于尷尬了。我都看不下去。」

    我知道,但完全没必要强调这一点。

    「那我该怎么办?」

    言简意賅。和书上直接给出的数学公式一样,令人头疼。

    我摊开双手,请求的话语实在难以啟齿,但出于无奈,我还是投去了我那清澈的目光。

    「你看我也没办法啊,要不你多看看别人怎么画?」

    「话虽这么说不错,但是我已经看过很多了好吧。再说不是你说的要帮我完成愿望的吗?」

    「话虽这么说,可我哪能想到你有这么多问题。」

    安枝一边吃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麵包,一边道。「既然这样,我们先从别的地方下手吧。」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老师也教过,在考场上要先写会的这种之类的道理。可是这未免放弃得有些过于草率了吧。

    「那就先解决画工吧。」安枝毫不在意地将麵包一口吞下,嘴里还呢喃着「好吃」这类的话。

    「那先举例出问题吧。」

    我从桌面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伸出手递给安枝。

    「那对我来讲,刚吃完可不是适合劳动的时间呢。」安枝俏皮地向我眨了眨眼,半推半就地将笔记推了回来。

    「真是受不了。」这只是心里话,我才不敢说出来。

    「人体结构不准确,然后就是动作僵硬,还有侧脸。不知道的以为你画吹风机呢。」

    我将安枝说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洋洋洒洒之下,大约佔用了三行的篇幅。对于整张页纸来说还是过于空旷了。

    安枝斜睨了我一眼,我做出回应地点了点头。和现实中的师生一样呢。

    「好吧。」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给我看看。」

    「那个……我的字写得不好。」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嘻嘻。」

    安枝抿嘴一笑,眉眼中似乎藏着些什么秘密。

    接着,安枝一只手接过笔记本,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扉页。只听「刺」的一声,标着「一号」的那张纸应声被撕了下来。

    「喂!」我被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这个神经大条的女孩究竟在搞什么鬼。

    然而,安枝并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那不足我半米的位置。呼吸间,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液的清香。

    「我刚才讲的你都不需要记,都是骗你的。不过部分地方说的也没错就是啦,反正半真半假,就是这个样子欸!好啦。」

    她转过身,将那一团纸团捧在手心,然后伸到我的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纸鹤,头部有被墨水浸黑的点状。看起来十分像一副眼睛。不过她刚才是在叠这个东西吗?

    真是手巧呢。不对不对,我将混乱的思绪摇出脑袋。方才发现我们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一些。也不是,我跑题了。真是可恶。

    「誒?」安枝愣了一下,然后扑哧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不会连千纸鹤都不认识吧。不愧是原始人呢。」

    脸庞变得滚烫,我意识到自己被捉弄得忍受不下去了。于是我尝试性的回懟:「千纸鹤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发明出来了,你不会才知道吧。未来人!」

    「噗哈哈哈!」她笑得更厉害了。「未来人是什么鬼!风你也太没有杀伤性了吧。」

    「啊啊——好烦啊。住嘴!」

    我真应该和靳禾学一学如何变得刻薄才对。现在我根本是被单方面给耻笑啊。

    安枝用指腹擦掉泪花,将那只折好的纸鹤递了上来。

    「喏。拿好了,丢了可永远学不会了。」

    「愣着干嘛,掛上啊。别真像个原始人一样。」

    「闭嘴!不说我也知道得好吧。」

    真是可恶的傢伙笑个不停。不过她笑起来确实可爱许多,这算是厌世脸吗?

    我一边想一边用一根绳子从纸鹤的中间穿过,然后将线头用固定照片的夹子夹住。就这样算是完工了。

    「好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话说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画得难看吗?」

    誒——这么说来也是,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哪一点不符合大眾审美。到最后却一直四处碰壁,可能是环境因素吧。就像是自己在满是花朵的房间呆久了,就不会觉得花香是那么扑鼻的效应吧。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我挠挠后脑勺,略显尷尬地道:「完全没有。」

    「所以,现在该我问你了。」安枝的声音无比沉稳。

    「当然是问题啊。要不然呢?」

    她说着我似懂非懂的话,像极了试探,或许是我多疑。

    我坐回到椅子上,安枝也盘腿坐了下去。

    感觉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我希望这是我的幻觉。

    「你认识短头发的女孩吗?」

    「短头发的女孩?和你想救的人有关吗?」

    我重复着安枝的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靳禾那个讨人厌的孩子。莫非她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就是一副妹妹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乖。但却内含心机,泼辣毒舌的那种女孩。」

    「我我不认识。」话音刚落,我全身顿感战慄。

    为什么感觉每一点都和靳禾开始吻合了。

    安枝又站起身,将脸贴近,我们的额头相抵在一起。她的体温好冰,比起我要低上几度。是因为仇恨吗?那什么样的仇恨能变成这副模样。

    反应过来后的我急忙摆手,丝毫不敢贪恋这种感觉。儘管对方是个如此漂亮的美少女。

    「那好吧。」安枝一脸轻松地将额头缩回,立马换了一个态度。和之前截然相反。

    「那个你是和短发的女孩有什么过节吗?」

    「说起来有点长了,简短点来讲,就是她帮助那个人逃走的。」

    「什么人?是杀害你母亲的人吗?」

    「那当然不是,我母亲的死和他最大的关係就是自身的善良。可我没想到,那傢伙居然逃跑了,而且还拒绝向员警提供证词。最后可想而知,司机获得的并不是什么重罪。」

    「那和那个女孩有什么关係?」我还是明白,怎么听都是那个生性软弱的男人的错。然而,为什么要归咎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去呢。

    「因为那个女孩第一时间就把他拉走了,还有他们漠不关心的样子让我讨厌。所以既然是报仇,无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吧。」

    「可是我。」算了,我自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于是只好闭口不谈。

    「当然,详细的计画你要听吗?」

    又来。安枝又突然架起来刚才那股不良少女的感觉,真是怪我多嘴。先前明明是要救人,可是现在为什么感觉趋向杀人的地步了。

    「咳,算了。仇怨太深,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安枝顿感无趣地摆了摆手,又坐回到了床上,像一只猫一样。四下找寻着舒适的地方。

    「就是骗你的啦,哈哈哈。」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抢救,由于您母亲伤情严重最终没能挽回,你。」

    听到医生宣告的那一瞬间,无法再站直腰身的我,跪倒在地。我用双手试图捂住眼眶,可泪水还是顺着手腕滑落。

    抽泣间断的鼻息几乎掐断我的呼吸。仿佛要连同我与母亲一起带走。

    听着急诊室滴答的仪器声,我将脑袋深深埋进双膝。

    我不敢看任何人的面容,哪怕是担忧,同情,悲伤任意一痛苦的表情。我都无法原谅,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需要一天,或则要上几个月。周围的人们都会渐渐淡化这种情感,甚至忘记。

    「我们已经将肇事者抓捕,还需要等待后续的调查。但我们目前还没联系到目击人,肇事者也表现得很抗拒,这可能会影响到定罪。」

    我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泪水已经乾涸在脸颊上,皮肤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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