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1)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绯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笑出声,“师兄好端端的,跳崖干什么,又不是想不开……”

    叶惜声就没再说话,只是神色哀伤地垂下眼,所说之意不言而喻。

    绯依被他的反应弄得一阵心慌,随手抓了一个旁边的弟子起来,问道:“你,你说,你看见我师兄没?”

    那名弟子先前就被叶惜声吓怕了,此刻又被绯依拎起来一问,立刻应激地大叫起来:“跳崖!宋师兄他跳崖了!!不是我干的啊啊啊!!!”

    “!!”

    绯依感觉好像有一道雷在自己脑海里炸开,劈地她头晕目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明明是师兄说的,让我去找师尊的掌门令来解围,他先来稳住局面……他怎么能跳崖了呢?”

    绯依瞳孔颤抖着,喃喃道:“明明他没犯错,明明受坠崖之刑的那个人不是他,是……”

    “是你!”她猝然抬头望向叶惜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该受刑的不是你吗?为什么变成了我师兄?为什么!?”

    叶惜声道:“对不起。”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是他害得宋怜舟九死一生。

    “绯依师姐,我这就下去找师兄,一定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出来。”

    叶惜声浑浑噩噩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绯依还是在安慰自己。

    手中又再次渐渐积蓄起灵力。

    绯依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厉声道:“住手!此阵若是从外面被强行冲破,整个阵法就会连带着里面的活物一起毁灭!”

    “你把师兄置于险地了还不够,还想害他第二次吗?!”

    叶惜声听得一怔,手中的灵力顷刻消散:“……不能强行破阵……”

    也就是说,他连下去找宋怜舟都做不到,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的在这坐以待毙。

    “难不成,唯一的解法只有等七天之后师兄出来?”叶惜声抖得更加厉害了,手中的凤伶几乎都要握不住。

    “还不都是因为你!!”绯依发泄般地朝他大吼,“要是没有你,师兄又怎会为了代你受刑而跳崖?要是你不去藏书阁,又何来这么多事端?”

    “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小姑娘吼完叶惜声,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抽出腰间的长鞭,用力一扬。

    下一秒,一道道灵力便将在场所有人都捆了起来。

    她眼中还含着泪花,却是凶狠地瞪着众人,像只失去了庇护的小兽般凶恶地露出獠牙。

    “都给我好好待在这里!要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任何一个人,你们就死定了!”

    绯依恶狠狠地威胁完,然后捡起方才不小心被她丢到地上的掌门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踏着清风离开。

    现在师兄师弟们都不在,师尊也和长老们一起出去了,宋怜舟还生死未卜。所以她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哭哭啼啼上面。

    作为现下唯一留守宗门的掌门亲传弟子,她必须要担负起责任来。

    绯依踏着清风冲进掌事堂,“啪”一下将掌门令重重扣在桌上,高声道:“所有弟子听令!”

    风声似乎消失了。

    叶惜声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半边身子已经麻木。

    现在他什么也不敢想,想要以这种方式,逃避宋怜舟有可能会永远离开自己的可能性。

    似乎只要他不去想,这个结果就不会发生。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道:宋怜舟不会有事的,宋怜舟绝对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化神啊……

    周围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是绯依带着一些弟子赶来,将那些人都抓了起来。

    有个掌事堂弟子拿着缚灵绳想要靠近叶惜声,被绯依叫住:“他不用抓。”

    绯依走到叶惜声身边站定,深深呼出两口气。

    刚才确实是她激动之下情绪上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迁怒了叶惜声。

    当时她思维一片混乱,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不是叶惜声又怎么会牵扯出这么一档子破事,她的师兄又怎么会跳崖。

    现在她虽知晓是自己做错了,但心底对叶惜声还是有一些怨气在,因此犹豫片刻,抱歉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反而语气冷硬地问道:“你为何要在我师兄面前说谎,隐瞒自己的真正修为?你来到我师兄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惜声哑口无言。

    宋怜舟说他对他隐瞒了许多秘密,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也对宋怜舟隐瞒了许多。

    默了片刻他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但我接近师兄并无其他目的,我对他的心意也是真的,若有半分虚假,便叫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等七日之后师兄出来,我会将我的一切都完完本本地告诉他,绝对绝对不会再隐瞒他任何事情。”

    绯依听罢,却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望断崖若有这么好出来,便不会成为成为一年只能开启一次的刑罚了。

    最后她转过身离开,冷冷撂下一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

    叶惜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在望断崖边守了七天。

    期间他见到了顾卿辞。

    顾卿辞是收到绯依消息之后匆匆赶回的。他面色疲惫,仿佛一夜之间便老了十岁。

    见到叶惜声时他愣了一下,片刻后轻声道:“……绯依都和我说了,之前她讲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叶惜声梦游般地摇头:“绯依师姐说的很对。”

    “……”顾卿辞叹了口气,“绯依说你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孩子,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叶惜声摇摇头,固执地定在原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儿等着师兄回来。”

    顾卿辞见他的模样,摇摇头,终究是没再劝什么。

    叶惜声长久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凝望着翻涌的云雾,分毫不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终于,他度过了仿佛比七年都要漫长的七天……

    一年后

    一年后,边陲地带,金戈城外。

    天色昏暗,茂盛的丛林掩映之下的小城更是平添几分阴森。一眼望去,城门紧闭,斑驳的城墙上爬满暗沉的水渍。

    城中一点光亮也没有,更无一丝声音。

    一个戴着帷帽的颀长身影自深林中走出,站到了城门之外。

    宋怜舟略微揭开帷帽的一角,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死气沉沉的城邦,发现城门上的牌匾已经完全被侵蚀地无法辨认了。

    这是哪儿啊?

    宋怜舟向前走了几步,正要凑近查看。

    忽然身后传来马车车辙压过地面的嘎吱声,宋怜舟循声回望,见到一个老人驾着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见到他,老人似乎比他还要惊讶:“你,你是活人是死人??”

    宋怜舟:“?”

    他愣了愣,连忙道:“我当然是活人,伯伯您看,我有影子呢。”

    老人看到宋怜舟的影子,终于松了口气:“也是,哪有长得这么俊俏的鬼。”

    宋怜舟有些哭笑不得:“伯伯,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活人啊?”

    “嗐,这一年我走了无数次这条道,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靠近这座城的三丈范围内。”

    “啊?为什么?这座城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不能被接近呀?”

    “你不知道?”老人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应该啊,这件事不是早就已经传开了吗?”

    “这金戈城,可是一个死城啊。”

    金戈城。

    这个地名有些熟悉,宋怜舟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心里蓦地咯噔一声。

    这不就是师尊之前和他说过的那个,遭受了魔兽袭击需要他去善后的边陲小城吗?

    当时顾卿辞说的明明是,这个城镇的受灾情况不算严重。

    而且花作酒、青邈和梅在雪都一起去了,有他们在能出什么岔子?

    但是为什么,现在金戈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宋怜舟正思绪纷乱间,面前的老人又道:“小伙子,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对对对,我是从南方一带来的,”宋怜舟连连点头,“我外出游历,却不小心在这附近迷了路。”

    “我就说嘛,这附近的人没人不知道这这个死城的。”

    宋怜舟有心再问更多的问题,掀起了半边面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伯伯,可以请您载我一程,去离着最近的城镇吗?我实在是找不着路……”

    宋怜舟的眉眼生得温和俊秀,冲人笑的时候,仿佛一池春水静静淌过,又如五月暖阳照人心扉。

    老人本就也没想过把他一人丢在这荒郊野外,见状连忙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上车吧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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