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间接(2/2)
恰好外面的打铁花告一段落,耳根子清净不少,何开颜听见咳嗽,偏头望去。
但见白瑾川咳得愈发厉害,风雨不变的万年冰块脸都改了色泽,浮出难受的红。
他偏头咳嗽起来。
她瞠目结舌,脸颊灼烫一下,颤着眼睫,结结巴巴反驳:“谁,谁说一定要接吻了?”
她包下一大口饭菜混合的吃食,仓鼠一样鼓起腮帮子咀嚼,不知是吃得顺心,还是窗外美景看得顺心,或者两者皆有,她眉目含笑,摇头晃脑起来。
但绿油油的菜叶子是一根没碰。
然而她刚一有所动作,就感觉有一道锋锐的,洞穿了自己的视线笔直射了下来。
她儿时,跟着妈妈走南闯北的时候,吃饭就是这样的,大大咧咧,从来不拘束在正儿八经的餐桌。
江西主厨烹制的小炒黄牛肉特别符合她口味,她尝了一块后,连着白米饭吃了七七八八。
江边恢宏的打铁花应当结束了,两岸围观市民陆续离场,嘈杂沉落了一半不止,这一声惶恐的补充清晰落入了白瑾川的耳。
而回到林家后,她被强行纠正的何止坐回一张四四方方的餐桌,还有姿势形态,使用筷子的速度频率,甚至是咀嚼时的微弱表情。
何开颜云里雾里:“你知道什么了?”
何开颜见他盯着杯子良久怔住,心下不由擂鼓,暗想完了完了,这人可有洁癖,肯定受不了和人共用一个杯子。
她光是看着他用自己喝过的杯子都很尴尬好吗!
何开颜确定他还没有老古板到不懂间接接吻的程度,因此更为震惊。
白瑾川动作实在太快,眼睁睁瞧着他灌下去四分之三,何开颜才放轻声量讲完后半句:“……我喝过的。”
纯白的杯沿上面似乎沾有一点艳色,是口红。
“这可是……间接接吻。”
可又不是她让他喝那个杯子的。
白瑾川饱满的唇瓣不着痕迹轻轻压了压。
感觉特别有……烟火气。
等白瑾川坐回圆桌,何开颜去倒了一杯水喝,又添了好多牛肉,再端着满满当当的饭碗回窗边,边看外面不停盛放的铁花,边津津有味地吃。
她都不太好意思说。
“你呛到了吗?”何开颜急切地说,“快喝水快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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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开颜看清楚他端的杯子以后,诧然地僵停在一步之遥,轻呼出口:“唉,这杯是我……”
他不会发火吧?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含含糊糊,低声而不甚清晰。
这一刻,坐在久不曾见,心心念念的打铁花面前,没人出口管教,何开颜好似整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坐姿闲散,大口扒拉饭菜,甚至还仗着穿的是方便的裤子,盘起了一条腿。
可转念,何开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白瑾川会不会压根不懂什么叫做间接接吻?
事实证明好吃是好吃,但辣也是真的辣。
夹在恰巴塔里面,裹满调料的蔬菜还好,也不方便取出,何开颜可以咬牙混合肉馅一起吃了,但这种单独的,方便随意拿取的,她就不乐意吃。
何开颜:?
她放下饭碗,大步赶过去,准备给他倒一杯。
何开颜小心肝颤了又颤,着急忙慌低下头,把几根菜叶子混合到一起,狠狠一咬牙,三两口解决了。
却听见他继续不咸不淡地反问:“那又怎样?”
白瑾川眸底几不可查地晃荡,煞有介事地轻轻颔了颔首:“行,我知道了。”
白瑾川如旧是高贵冷漠地稳坐餐桌,端起水杯浅抿一口,余光被她越来越松弛的行径招了去。
白瑾川站得近,没放过她任何一个细至入微的神态变化,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什么叫那又怎样?
白瑾川:“你想直接开始。”
她悄咪咪撩起眼尾一瞟,白瑾川正目色如炬地摄住自己。
面对这样一个吃饭特香,很有吃播潜质的人,白瑾川都再拿起了筷子。
至于为什么只沾了一点,似乎是因为他刚刚情急灌水的时候,唇瓣压过的位置和之重合了七七八八。
他甚至还夹了一根小炒黄牛肉尝尝,心想真有那么好吃?
比在白林两家的结亲餐桌上,佯作的虚伪端庄要顺眼得多。
白瑾川肯定也没想到自己仓促之下居然会抓错杯子,他强忍住喉咙最后一点不适,定睛瞅向手中的陶瓷器皿。
“一周两次的话,不是从接吻开始?”白瑾川维持稍微仰头回视她的姿势,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好似谈论的是多么正式严肃的学术问题,“况且这只是间接的。”
那英勇赴义,视死如归的小表情,搞得好像不是咽下寥寥蔬菜,而是要上刀山下火海,直奔九死一生的沙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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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开颜茫然一瞬,不敢置信地问:“没问题吗?”
白瑾川没怎么吃过辣,只一口舌头就仿若遭受了猛力电击,强烈刺激感直冲咽喉,呛得厉害。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牛肉,对着绿得触目惊心的菜叶子撇了撇嘴,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们埋到米饭下面,让它们原地消失。
然而白瑾川比她动作更快,他咳得剧烈煎熬,喉咙火烧一样,随手抓起一杯水就仰头猛灌。
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吗?
然而大大出乎意料的是,两秒钟重,何开颜非但没有看见白瑾川大动干戈,反而见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昂起一张极速恢复镇定的硬挺面孔,不太所谓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