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2)

    

    &esp;&esp;第94章

    &esp;&esp;水退了三日, 淤泥仍死死扒着地面,空气中的腥味凝滞不散,好似死水与烂肉搅和在一处, 臭得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搅。

    &esp;&esp;官员从不曾想过, 有朝一日,陛下竟会亲临这等腌臜之地。一行人尚未走出几步,鞋靴便深陷在泥浆之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esp;&esp;秦慎瞧得分明,陛下每一步都踩得极快, 仿佛脚下的泥泞有毒似的。可离那间农舍愈近,他便顾不上嫌弃了,只剩难抑的焦躁不安。

    &esp;&esp;秦慎此前就劝过,然而元霁执意要亲自来掘出环佩的地方,没人拦得住。

    &esp;&esp;村庄的房屋塌了大半,门板亦被冲走了,只剩下黑乎乎的门洞。捞上来的几具尸首凌乱地堆放着, 有男有女,身上盖着草席,只露出几截肿胀得不成形的腿,脚趾缝里嵌满了黑泥。

    &esp;&esp;元霁脚步僵直地走过, 又绕开几头泡胀的死猪, 终于停在那一截土墙前。

    &esp;&esp;土墙大半坍塌, 看得出是被大水轰然冲垮的。倘若当时有人蜷缩在此, 汹涌的山洪卷过来, 只会像碎散的草屑,半点挣扎的余地也无,孩童便更是如此。

    &esp;&esp;环佩定是卡在了某处, 线绳骤然绷断,才被人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esp;&esp;元霁盯着这片土墙,久久不言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他再转过身,只命人随他去查验那些尸首。

    &esp;&esp;直到回到尸堆旁,秦慎才恍然,为何陛下不让旁人经手。

    &esp;&esp;尸首已腐烂了大半,五官简直像馒头被泡烂了似的,口鼻糊成一团,根本辨不出生前的模样。也只有陛下才知道,他要寻的人是何种骨骼身量,手掌肩膀是否有茧,痣或胎记的位置,甚至连牙齿也要撬开细看。

    &esp;&esp;秦慎还能强撑镇定,官员在旁侍立,不多时便弯腰呕得翻江倒海。

    &esp;&esp;元霁面色蒙着一层青灰,一具一具地核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确认其中并无令莺。

    &esp;&esp;找到尸首固然是他不可承受的结果,可眼下遍寻不着,元霁胸口那股火反而烧得更烈,没有半分熄灭的意思。

    &esp;&esp;他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暴雨肆虐,人一旦被卷走,再撞在乱石残木之上,尸骨不全再寻常不过。

    &esp;&esp;纵使他是帝王又如何,如今他根本就无从知晓,令莺究竟流落在何方。

    &esp;&esp;意识到这一点,周遭的臭气也好似隔了一层雾,元霁听得见人声,却又不甚真切。

    &esp;&esp;那枚环佩仍藏在袖中,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esp;&esp;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显得有几分踉跄,鞋靴深深陷入淤泥中。

    &esp;&esp;-

    &esp;&esp;这场暴雨来得突兀,又像是某种惩戒,打得大半个人间犹如炼狱。

    &esp;&esp;此后一段时日,陆续有尸首被冲到田间、湖面,打捞上来时皮肉泡坏,肢体残缺。

    &esp;&esp;元霁始终不肯信令莺与元琬双双殒命,除非亲眼见到尸首。

    &esp;&esp;然而时至如今,分明已不可能。

    &esp;&esp;他带令莺途经钱塘,本是一片美意,想陪她回吴郡祭拜母亲,可最终谁也没能抵达。

    &esp;&esp;一切都无可挽回,向着最坏的方向滑落。

    &esp;&esp;随着水患退去,圣驾必须从吴地返回洛阳。

    &esp;&esp;自令莺出事之后,元霁连太子也不愿多见,课业照旧过问,却严苛更胜以往,对待朝政更是事必躬亲,仿佛只有如此,才能不去胡思乱想。

    &esp;&esp;秦慎起初唯恐陛下会整日疯癫暴怒,难以平复,谁知看上去倒还不至于。除了处理政务,他大多时候独自待在房中,谁也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秦慎默默计算着日子,两位公主应当已在宫中了。陛下身边本就没有亲近的人,秦慎只指望公主归来,能让陛下稍稍开怀些。

    &esp;&esp;总归崔氏与王氏相继倾覆,许多事都今夕不同往日了。

    &esp;&esp;吴地尚未落雪,洛阳却已北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esp;&esp;今岁的寒冬似乎较之往年来得更急,冬日昼短夜长,万物凋零,连华林园也变为一片苍凉的灰白色。

    &esp;&esp;年节宴上,元明月阔别洛阳六年,不仅肤色较过去深了些,行止神态也愈发像元妙仪了。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眉目间也添上几丝沉稳,不再是那个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小公主了。

    &esp;&esp;她与皇姐都为元晏备了节礼,可一见到元霁,明月仍是嗓子发堵,心中有怨怼亦有挂念,最后红着眼圈,唤了一声“皇兄”。

    &esp;&esp;听闻令莺和元琬出了事,再望着已满六岁、眉眼轮廓越长越像生母的元晏,元明月也觉得唏嘘。

    &esp;&esp;她曾巴不得令莺被赶出去,可事到如今,皇兄与令莺和她的一双子女,分明已成了亲密的家人,不是吗?

    &esp;&esp;且元晏小小年纪便没了生母,这是何种滋味,元明月再明白不过。

    &esp;&esp;元霁知晓明月对太子颇为亲近,他并未多管,只不许任何人跟太子说,他的生母已不在人世这种话。

    &esp;&esp;元霁从未停止过搜寻,他始终想不通,事情何以走到这般地步?令莺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为何连只言片语也不曾留下?

    &esp;&esp;时日越久,这份疑惑慢慢熬成了一股病态的执拗,深埋在他日益沉静的外表下,实则早已无药可医。

    &esp;&esp;令莺不在后,照料太子的宫人又添了数名,个个心细如发,平日里太子的衣冠器物,无不打理得妥帖精致。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