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2)
&esp;&esp;虽然这在世家子如云的金吾卫里并不算高，但闻诤毕竟才十四岁，已属特例。
&esp;&esp;应涟从不饮酒，以至于闻诤都不知道这府里竟然还有酒，而且就埋在他经常练剑的花树下。据说是应老将军埋下的，也许是为了那个从未在世的“三娘子”，也许是为了哪一日大捷还朝，总归人不在了，因为什么也没有了意义。
&esp;&esp;拍开黄泥封，把酒倒进锡壶里烫着，酒香渐烈。冬日里鼻子不灵光，最初还没闻到什么特别之处，等到酒滚沸，一室都盈满了，光是闻闻便有几分薄醉。
&esp;&esp;闻诤这两日正赌气，只是阴恻恻地跟在应涟身后，并不主动搭话，现下给这热腾腾的酒气一蒸，眼眶发热，鼻音哝哝问：“以后我还能回来吗？”
&esp;&esp;“不然呢？”应涟给两人斟了酒，理所当然道，“休沐日就回来。”
&esp;&esp;“哦——”闻诤拖长了调子，心里又原谅应涟了，不过面上还矜持着，语调仿佛不愿意似的。
&esp;&esp;这时节已月上中天，再吃什么荤腥的酒肴都要胃口不佳，因此桌上只有几叠腌青梅、盐渍桃干之类的蜜饯佐酒。
&esp;&esp;闻诤嚼着青梅，浓重的酸甜咸与清香把他的舌头卤制得入味，然而才将将喝一口酒，那酒味立刻穿透了青梅的屏障，在他口腔中震荡开来，辣得他直咳嗽。
&esp;&esp;应涟显然领教过，并没有一饮而尽，只是薄薄抿了一层，看着他笑起来。
&esp;&esp;好半天闻诤终于从咳呛中缓过来，呛得眼睛都红了，泪汪汪地将应涟看着，一种无声的控诉。
&esp;&esp;应涟捏起酒盅问：“还喝吗？”
&esp;&esp;半大的少年正在要面子的年纪上，最不愿意被他看轻，咬牙道：“喝！”
&esp;&esp;“酒不是这样喝的。”应涟逗小孩似的用筷子头沾了点给他抹嘴上说，“闻诤，以后进宫当差，就是大人了，这杯酒给你饯行。”
&esp;&esp;“以、以后是大人了吗……”虽然闻诤一直很期待应涟有一天不再将他当成小孩子看，可是这一天来得这样快，毫无预兆，竟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抗拒。
&esp;&esp;他舔着唇上的酒，还是苦的，辣的，但那是应涟给他的，他慢慢舔着，听应涟说：“进了宫不比府里，金吾卫的世家子弟又多，若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就……”
&esp;&esp;“闻诤一定隐忍不发，留待来日。”
&esp;&esp;“什么跟什么。”应涟摇头笑笑，“你就跟我讲，我倒看看是哪个没有眼色的东西教育出来的子侄。”
&esp;&esp;“郎主……”闻诤鼻音更重了，仿佛现在就受尽了委屈，有无数的状等着跟应涟告似的，却又得了便宜卖乖道：“可是郎主不是说，闻诤是大人了吗？”
&esp;&esp;“大人更要学会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了。”
&esp;&esp;喂……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啊。
&esp;&esp;这跟闻诤想的其实不太一样。他没到出去闯的年纪父母就已经亡故，但他见过别人家的，这种时候必然要叮嘱一番在外面不要惹事吃亏是福之类的话。
&esp;&esp;应涟却告诉他，不用怕。
&esp;&esp;也许……闻诤想，也许因为应涟本就不是他的父母，应涟还这样年轻。清水一样淡漠而有光的眼睛，瘦削风流的身段，一寸寸都像比照着话本子里的神官仙人长的。
&esp;&esp;不，应该说，话本子比照着应涟写的，这样才对。
&esp;&esp;至于那片早生的华发，是天也妒忌的佐证。
&esp;&esp;他握住应涟的手摇了一摇，带着央告的意味：“以后闻诤不常在家，郎主要三餐不落，夜里早睡，切莫再成宿看折子了。”
&esp;&esp;“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应涟觉得他郑重得有点好笑，手心的热度也不正常，知道他是喝醉了，就势把他拉起来道，“这点酒量，在外别喝。还能走吗？”
&esp;&esp;喝醉的人自有他偏门的黠慧，此刻他只想跟应涟一起睡，因此摇了摇头。
&esp;&esp;不过应涟并不想跟这个烫烫的醉鬼一起睡，因此叫来了小厮，把据说无法走路的人背回去了。
&esp;&esp;闻诤躺在床上，一阵阵眩晕，不过也还是睡不着，只是晕。很多次他以为自己要睡过去了，关键时刻又有一根线提着他，把他从入睡的边缘拎起来，实在折磨。
&esp;&esp;要去找郎主，他想，本来被小厮带离的时候他就不愿意。
&esp;&esp;于是应涟吹熄了灯刚躺下，就听见窗棂被推动，一下，两下，笨拙得既不像灵雨也不像闻诤。正待喊人，一团穿着寝衣的身影滚了进来，踉跄往他这边走。
&esp;&esp;应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他就不让灵雨掺和了，怎么把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有正路不走，专爱翻窗。
&esp;&esp;这傻小子，这么冷的天穿一件单衣，胸怀都因为翻窗又滚了一下而大敞开了，像是不知冷热似的，一门心思往他床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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