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他接近梁平生本就另有所图,可梁平生偏偏托付给他重权,无异于把自己袒露在猎人面前。他的做法使陈敬喜生出愧疚,潜意识里不想辜负他的期待。

    在与梁平生的日常相处中,他偶尔会遗忘恨的滋味,只因梁平生待他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到理由去记恨。

    每当恨意出现消解的苗头,陈敬喜都会用指甲狠狠抠死皮,靠痛觉警醒自己。

    一日,陈敬喜去技术部交接材料,顺路去了趟洗手间,碰上好久不见的龚述敏。

    龚述敏在洗手台前,通过镜子反射看到陈敬喜,明显一愣。

    陈敬喜站到他边上,他还特意离远了。

    “龚同学。你最近还好吗?”

    闻言,龚述敏被点醒了似的,虎躯一震,然后赤裸裸直视陈敬喜,盯得陈敬喜很不舒服。

    “陈哥,你有男朋友了?”

    陈敬喜眉一皱:“谁说的?”

    “上次,在酒吧门口,我碰到了。”龚述敏说,“他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任竟成这个大嘴巴!

    陈敬喜支吾:“是。”

    于是龚述敏破天荒沉默了。

    陈敬喜感到奇怪。就冲龚述敏脾性,应该追着他刨根问底才对。他怎么不说话?

    “你有康司棋的联系方式吗?”陈敬喜想了想,当下最重要的是得联系到康司棋。康司棋是他的线索人物,如果联系不上他,无头案就没法查下去了。

    龚述敏一改往日的喋喋不休,话少得可怜:“没有。”

    过了会儿,他又生硬地补充,态度很冷淡:“我替你打听一下,有的话告诉你。”

    “谢啦。”

    陈敬喜刚要问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龚述敏已经跟后来的同事唠上了。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留下陈敬喜在原地郁闷。

    该不会龚述敏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回到总裁办以后,陈敬喜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任竟成的咆哮。

    ——知不知道你有多诱人?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屮你。

    诱人?

    陈敬喜自我审视,今天的他穿着平价西装,打一条纯黑的领带,跟大早上挤地铁的社畜如出一辙。

    诱人在哪了请问?

    “我很诱人吗?”

    正想着,嘴巴就不受控制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陈敬喜意识到梁平生还在,瞬间陷入宕机!

    他猛然抬眼,对上梁平生刚好转过来的头。

    后者分明什么都听到了,表情仍是淡淡的,甚至夹杂一丝疑惑。

    不是,他怎么就说出来了!

    就不能像线上聊天一样当场撤回吗?!

    “……诱人?”许久,梁平生像是觉得很好笑,重复了一遍,“能问出这个问题,你应该挺诱人的。”

    陈敬喜舌头在打结:“啊、啊,谢谢你哦。”

    他都跟个煮熟的米一样冒烟了,能不诱人吗?

    “是有人说你很诱人吗?”

    “……是哦。”

    “呵。”这回梁平生是真笑了。

    “……”

    陈敬喜拿文件盖住了脸,实在是生无可恋。

    好在梁平生反应不大,否则陈敬喜真感觉待不下去了。

    下班以后,任竟成来接他,他闷闷不乐上了他的车。

    陈敬喜不是爱招摇的人,加之梁平生特意强调要做好公关,所以平时都让任竟成停车到公交站附近,自己徒步个半公里。

    这个行为持续了一段时间,今天任竟成忍不住提议:“小喜,你这样太辛苦了,不然我问问能不能停到贵司的车库吧。”

    陈敬喜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他想了想,又道:“最近梁氏要召开年度发布会,口风特别紧,我作为梁平生的助理,还是尽量不要惹麻烦的好。”

    “可你不是要寻仇吗?”

    “现在不是时候。”陈敬喜说完便拿后脑勺对着他,意思是不想多解释。

    任竟成抿了抿唇,没再发问。

    途径漫长的隧道,男人被浸没在车顶投下的阴影,隧道光频频切割他高耸的眉骨,照不亮他的眼睛,显得他分外阴鸷。

    陈敬喜忙了一天也是累了,颠簸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到家,他见车停好了,拉下安全带,推了推车门,发现它纹丝不动。

    陈敬喜欲启齿:“任——”

    “小喜。”任竟成的呼吸顷刻拍在他的侧颈。

    他摩挲他的脸颊,将其调转了个方向。

    强烈的攻势下,陈敬喜被挤到副驾角落,薄瘦的背紧贴着窗。

    斜斜一瞅,这个角度恰好能瞅到任竟成皮带。

    他怎么开着车都乏勤了?

    失神间,因怔愕微张的唇就被男人熟练攻破,陈敬喜已经无数次领教过他的套路,知道抵不过也躲不开,于是顺从地闭上眼睛。

    “格子里有避孕套。”

    他几乎没有感情的陈述令任竟成解扣子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凑在他耳畔,用气声回答:“……小喜,我们不用那个。”

    三分钟后,副驾靠背放下,从车窗外只能看到男人宽阔的肩背,时而腾跃,时而潜落。

    五分钟后,一记电话硬生生插入快要散架的车。

    陈敬喜小臂盖着脸,想要挂断它,却被任竟成抢先摁住了手腕。

    “接。”

    狮子再度睁开漆黑的眸,锁定无知的鹿群。

    任竟成唇角淌出笑意,汗水顺着他青筋暴突的额角落在陈敬喜涨红的耳根。

    他低下头,重申一遍:“无论是谁打来的,都接了给我听听。”

    告白

    上次和龚述敏交换了微信,陈敬喜没想过会在这时候发挥作用。

    若能心灵感应,此刻的他只想乞求龚述敏:别打电话。

    然而铃声响个不停,陈敬喜不得不在任竟成催促下接通它。

    扬声器里顿时传出喇叭响亮的鸣笛,龚述敏似乎在哪条商业街上,周围还有跟他嬉笑打闹的伙伴,间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与五元十串的钵钵鸡一同出现,想要一夺焦点。

    他心不在焉的,几乎贴在麦克风上,传过来的声音嘲哳刺耳:“陈哥,我问到康司棋号码了,他行踪比较神秘,很难联系上。”

    任竟成加紧搂着陈敬喜。

    “啊、啊,嗯。”陈敬喜现在没法说出连贯的话。

    一张嘴,尽是些不堪入耳的单音节,娇滴滴的不像他本人能发出来的。

    龚述敏明显停顿了,估计是在头脑风暴:“陈哥,你在干什么?”

    陈敬喜再不开口了。

    他的手机被任竟成调成免提,放在置物柜上。

    趁任竟成不注意,陈敬喜勾了勾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电话,终止这场无厘头闹剧。

    于是商业街上的喧嚷彻底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剔除,再没有人来打搅他们。

    安静不超三秒,陈敬喜被任竟成掐着后颈往后拽。

    任竟成语气冰冷,连带着态度也粗暴了许多:“小喜,你有点不乖。”

    陈敬喜吃疼。

    每当这个时候,泪腺就会控制不住分泌泪水。

    温热的泪洇湿垫子,再被任竟成压实,后者似乎对湿漉漉的触感有所警觉,松开了紧紧掐着陈敬喜的大手。

    直到缴械,双方都陷入深深的疲惫中。

    “小喜,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挂电话。知道吗?”

    “……你疯了吗?”陈敬喜终于缓过神,喘着粗气,“任竟成,我真想掐死你。”

    任竟成餍足地吻着他,自耳尖一路蔓延至腰身,甚至在原先未褪色的侧颈吮吸良久,加深了红晕。

    事后,陈敬喜去洗了个澡,一想到饭还没吃就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心中加倍的郁闷。

    好在只要满足任竟成,他就会变得很殷勤。

    等陈敬喜洗完澡出来,一桌子香喷喷的菜等着他享用。

    任竟成宛如待命的管家,替他拉开椅子,邀请他入座,又在陈敬喜开始动筷以后,取来吹风机给他吹头。

    陈敬喜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享受不动手就能吹干头发的特权,吃着吃着又觉得有愧,夹了一筷子鱼,递给任竟成。

    “你烧的,自己都没尝一口。”

    强风下他的发丝在任竟成手中宛如芦苇飘飞。任竟成揉了揉,对他说:“不用,就是烧给你吃的。”

    “哦。”陈敬喜含着筷子,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不得不感慨还是任竟成了解他,什么辣炒黄牛肉、肉末茄子、红烧鲫鱼啦,都是他爱吃的。

    作为他的发小,任竟成对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了如指掌。

    即便如此,为什么有时还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呢?

    ……再一想,陈敬喜又觉得相较任竟成对他的了解,他完全不了解任竟成,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更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和他交往十年,任竟成之于他除了发小兼男友的头衔,全然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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