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安乐堂没有药。】

    系统扫描完,和猫这么说。

    其实一开始,系统想要绑定的不是这只猫。

    猫虽然活了十几年,可猫到底是猫,与人不是一个物种。

    阴差阳错,系统附身的时候,发生了一场车祸。系统原本要附身的那个人当场死亡,而被车轮碾过的猫还有一线生机。

    绑定任务进行到一半的系统:。

    无奈下,系统投身在猫身上。

    好险,猫已经活过十几岁开悟了灵智。

    不然系统或许还得先花几年时间,学习着如何把一只猫养得多点脑子。

    猫趴在横梁上,闻着臭臭的味道,猫脸也臭臭的。

    等到两个人类出去,重新关上门后,猫轻巧地从横梁跳了下来,又纵身一跃跳到了床上。

    好大只的人,病倒在床上,竟也有几分虚弱。

    猫在枕头边走来走去。

    尾巴也在澹台阗的脸上扫来扫去。

    猫蹲坐下来,下意识舔了舔爪。

    然后,他吐了舌头。

    好臭。

    他吃到了人血。

    虽然大部分的痕迹已经在刚才的跑动里没了,可还是有些血痕残留在爪子里。

    猫慢吞吞将舔湿的肉垫在被面蹭了蹭,留下几个黑乎乎的印子。然后,他用肉垫碰了碰澹台阗的脸。

    肉垫抖了抖,似乎觉得有趣,又按了几下。

    哇,好烫。

    澹台阗冷淡的脸庞,在这个时候也显不出放松,在黑暗里仍能视物的猫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有些愁愁地问系统:“人,要死掉了。”

    猫以前短暂有过家。

    那个老人在楼下看到猫,将他带回家。

    给猫买了猫窝,猫粮,猫厕所。

    她很好。

    可是上了年纪,总会有意外。

    猫坏,没有养好人。

    有一次,老人家睡下后,就一直没能起来,是当时的猫嚎叫不止,才引来了邻居。邻居将老人家送去医院,过了两天子女也赶了回来。

    可还是来不及。

    悲伤过度的子女将老人家带回来的黑猫视同招惹灾祸的魔鬼,将他丢出了家里。

    没有了老人家的地方,猫不在乎。

    可猫还记得老人那时候滚烫的温度,就如同现在眼前这个人。

    “……冷……”

    澹台阗蹙眉,隐约有着呓语。

    猫:“人,很烫。”

    系统回答。

    【发烧的时候,会怕冷。】

    猫想了想,鼓劲钻进了被窝里。

    小小一团的黑猫,蹲在冷冷的澹台阗胸口上。

    澹台阗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

    也只有这个时候,阳光才会透入这狭窄的佛堂。

    他闻到了淡淡的炭臭。

    打瞌睡的余则明猛地惊醒,看着坐起身来的澹台阗露出惊喜的神情:“殿下,可算是醒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轻手轻脚往床头塞了靠垫。

    那当然是自佛堂内的软榻取来的。

    不过余则明动作的时候很轻,也很谨慎,一点都没触碰到澹台阗。

    澹台阗:“福宁殿如何?”

    余则明轻声道:“昨日殿下回来后,福宁殿请了许多太医过去,彻夜通明。今日清晨,御龙卫就一直在宫中四处搜查,将后宫妃嫔豢养解闷的所有动物全都带走。”

    看来昨夜经过骚乱,福宁殿还是根据皇帝脸上的抓痕,判断出袭击的是某种动物。

    澹台阗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微抿着嘴角时,那唇色更为淡白,“让梁泽通知纪嘉,便说时候到了。”这般平静的话语,竟似锐利的刀锋。

    余则明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敬畏的神情,毕恭毕敬地说:“是。”

    澹台阗能醒来,病气已去三分。

    只是还发着低烧,也没有半点胃口。

    他靠在床头养神,听着余则明端着稀粥进来的动静,“昨夜的炭,用了多少?”

    余则明:“殿下,皆已用尽。”

    安乐堂的炭火份例本来就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撑整个冬日的用度。那黑炭烧起来时,呛得人直咳嗽,定是掺了水,吃了重量。

    得亏省吃俭用,剩下这么些,昨夜方才能用上。

    这便奇怪了。

    澹台阗冷淡的视线扫过身上,床上,被褥里零星的黑毛。

    他分明记得余下的炭火不足以燃烧一夜,更别说是那样劣质的黑炭,便是烧了一夜,也只能叫屋内稍热乎些,怎能叫他过得舒坦?

    澹台阗冷冷地开口:“服侍更衣,床上的物什,也都换新的。”

    余则明伺候着澹台阗换了新的衣裳,又将床铺一应收拾干净。只是整理的时候,他略微蹙眉,看着上头的黑色毛毛有些疑窦。

    澹台阗扫过再看不出毛发的床榻,一言不发地吃起了迟来的膳食,尽管那只是一碗薄薄的稀粥。

    就在进食间,安乐堂外传来脚步声。

    余则明几步走到门外,拦住那些莽撞的御龙卫:“放肆,安乐堂乃太子静养之所,容不得你们妄为!”

    那些御龙卫分开,自后头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他留着络腮胡,眼睛明亮,“这是陛下的命令,宫中上下所有地方,需得一一搜查。”

    “余则明,让他们进来。”

    身后传来澹台阗的声音,余则明只得让开。

    这安乐堂本就不大,这些御龙卫挤进来,就已经转不开身。这么点地方,更是眼睛一转就将一应东西都扫得清清楚楚。

    御龙卫统领宫剑锋缓步走进东边耳房,这方寸大的地方塞进去一张床,便没有了多余的空间,显得愈发局促。

    宫剑锋行礼:“拜见殿下。”

    澹台阗朝着他颔首,站起身来。

    宫剑锋的眼神随着太子而动,哪怕这位殿下到了这般境地,仍是风华无双。

    他上前搜查了床铺,确认再无他物后,带着人自安乐堂退了出来。

    末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御龙卫有些纳闷。

    “统领,你怎还这般态度?”

    谁不知道这些年皇贵妃势大,将太子都驱赶到了安乐堂来?而今宫中皇贵妃一手遮天,大皇子也越发得皇帝的喜爱。

    若非大皇子体弱,太子怕是早就换了人坐。何必对这势弱的太子,还这么敬重?

    所谓东宫,早就名存实亡。

    “慎言!”

    宫剑锋厉声喝止住他们的话头,狠狠训斥了一顿,直叫属下再不敢说出这种话,方才饶过他们。

    最近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常年需要服用丹药才可维持龙马精神。那越发暴躁的脾气,朝臣的劝谏,皇贵妃的纵容……此番种种,都叫宫剑锋的心头压着沉重。

    而太子……

    宫剑锋垂下头来。

    哪怕潜龙低陷,可今日宫剑锋站在他身前时,心头涌现的仍是微妙的恐惧。

    他入朝二十余年,一步步走到了御龙卫统领的位置,也算是长乐帝跟前颇得信任的重臣,可他竟会畏惧太子?

    说出去,怕是要惹人嘲笑。

    可宫剑锋却越发谦卑,不愿逾越雷池。

    真龙相争,谁赢谁输,只要站稳了位置,他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匆匆行至宫道上,宫剑锋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当即行礼。

    “见过枢密使。”

    徐钊颔首,也回应了声。

    宫剑锋带人回避到一旁,看着他们离开。

    说起来,近些时日,徐枢密使入宫的次数倒是比从前多上许多。

    宫剑锋心里虽有好奇,却没有深思。

    等这些御龙卫离去后,安乐堂重归安静。

    耳房很小,如非必要,余则明等人一直是在外头伺候。

    如今这小小的屋舍内,就只有澹台阗一人。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昏暗的屋顶。

    越发稀薄的日头,叫人看不清楚上头有几根梁柱。

    “不下来吗?”

    澹台阗开口,他的声音很冷,比起窗外的冬雪还要冰凉,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其他物,怕是要被吓得缩了起来,哪可能出现在人前。

    寂静的屋舍内,只有他的呼吸声。仿佛他刚才的话,是在与空气对谈。

    过了好一会,一条尾巴垂下来。

    轻轻地,甩来甩去。

    猫出现了。

    自横梁跳了下来。

    如昨夜,猫狠狠扑向长乐帝的脸庞,锋利的爪子弹出肉垫,凶凶地在人脸上抓出好多条抓痕。

    那时候的猫充满鬼魅的野性。

    可此刻出现在澹台阗眼前的猫,是宫墙上那只猫。

    小小的,瘦瘦的,黑猫。

    猫通身纯黑,唯有眼睛是金色。

    猫不是很粘人的猫。

    不过在澹台阗开口的时候,猫还是冒出来了。

    昨夜,猫在澹台阗身上睡了一晚上。

    猫暖和了人,人也暖和了猫。

    现在澹台阗的身上,都是小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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