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3)

    “你说的那些问题，”她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个都没想过。”

    “反正想不明白才是常态。”

    苏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起码不是否认。

    苏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管灵琳歪着头想了想，“那你觉得怎么做才够？”

    管灵琳看着他，嗒然很想说你好傻。

    她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他们下次打你的时候，你打算还多大的手？”

    自闭的苏梁抬起头。

    地煌龙在后面发出一阵哼哼声。

    管灵琳把毒蝰龙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小家伙睡得很沉，被她拿下来都没醒，只是本能地把尾巴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继续睡。

    “就是字面意思，”管灵琳说，“你想得太多了，你把一个简单的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在这样一种力量完全不对等的关系里，不主动伤害就够了吗？

    “我的意思是，”管灵琳说，“你不欺负他们，你不主动伤害他们，你不抢他们的东西，你不占他们的地盘，但如果他们先动手，你就打回去，这有什么好迷茫的？”

    “你觉得你应该帮他们？教他们用更先进的方法挖矿？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不能，”他说，“但这不是重点——”

    “感觉每一个都可以申请写一份论文了，嗯，可能不止一份呢。”

    “那你现在的处境是被困在这里，跟着一群语言不通的人挖了好几个月的矿，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这些能帮你实现那个目标吗？”

    苏梁愣住了。

    “你说你进入开拓区的初衷是获得你妈妈的认可，”管灵琳说，“这个目标变了吗？”

    “会。”

    苏梁的眉皱得更紧了。“那是认真负责——”

    “因为……”苏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因为我有力量，他们没有；我有的异兽伙伴，他们没有；我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能去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你有，”管灵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

    “你看，”她说，“你所有的迷茫，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不想伤害他们，你不想做那个有力量的人欺负没力量的人的坏蛋，你不想成为你讨厌的那种开拓者，你不想让你的存在变成他们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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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梁的嘴角动了一下。

    管灵琳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消化苏梁说的那一大段话。然后她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灶台的灰烬里拨了拨，把最后几颗暗红色的石头翻出来，让它们多亮一会儿。

    “要是这些问题能被我们这些大学生解决……坏了，我还能按时毕业吗？”

    “你说完了？”她问。

    管灵琳摊开手：“那不就结了。”

    “是，是认真负责，”管灵琳点头，“但也是过度思考。”

    苏梁的嘴角微微抿紧了。

    苏梁沉默了一瞬，“没有。”

    苏梁皱起眉：“行动之前不应该想清楚吗？”

    苏梁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应该啊，”管灵琳说，“但你想的不是怎么行动，你想的是‘我这么做是否站得住脚，是否正确，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可是你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你就在想一百年后开拓区和居住区的关系会不会因为你的某个举动而变得更糟。”

    管灵琳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觉得他们留你一命，这是恩惠，”管灵琳说，“而你活下来后又想报答他们，但是你给的东西他们不一定想要，你用的方式他们不一定接受，你想表达的善意在他们眼里可能是施舍是威胁、是另一种形式的侵略，所以你迷茫了。”

    管灵琳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就自己接了下去。

    “至于你说的那些开拓区的人怎么看我，我应该怎么对他们，我们和他们是什么关系，”管灵琳继续说，把两条腿从盘着的状态伸展开来，舒舒服服地靠在洞壁上，“说实话，我觉得你想得有点太多了。”

    苏梁慢慢地把嘴闭上了，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我自愿来开拓区，那么原因一定很简单，”管灵琳说着，把树枝丢回灶台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亲眼看看那些只在全息投影里见过的地貌；我想亲身体验一下课本上写的那些能量场到底是什么感觉；我想让我的伙伴在更加真实的环境里成长。”她顿了顿，“哦，还有一个原因，好像是我的一个学哥跟我说过，有些东西课本上学不到，我觉得他可能说的很有道理。”

    都被抓起来挖矿了还在思考这些心中大爱，看来还是不够累。

    苏梁看着她，感觉很惊讶。

    苏梁看着她那副“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苏梁，“但你没有问那个最实际的问题。”

    “苏学哥，”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调子，和她刚才那个认真分析的样子判若两人，“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问题不是想得太多，而是你总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想清楚再行动？”

    管灵琳看着他那个卡壳的样子，忽然笑了。

    管灵琳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管灵琳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先不说你能不能在人家家里打过人家、获得人家的认可，你的存在本身不会变成任何人的灾难，你的选择才会。”

    大概在他的眼里，管灵琳是更加富有思想深度的类型。

    苏梁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什么是重点？”

    “他们追杀你的时候，你会跑吗？”

    “什么意思？”

    苏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金色晶体，看起来又要自闭了。

    她坐直了身体，面朝苏梁。

    “怪不得程学哥爱逗你，”她说，“说每次参赛你都会考虑到他们的爱好甚至是他们异兽的爱好。”

    苏梁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到这个问题。

    “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开拓区的那些人，你不想和他们为敌，但他们不接受你；你不想伤害他们，但你需要生存下去；你很迷茫，很困惑，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梁微微皱起眉。

    苏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我没有——”

    “但是，”管灵琳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沉闷的房间，“那些大问题想不明白，小问题咱们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苏梁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管灵琳把膝盖上的毒蝰龙重新挂回脖子上，把怀里的流形龙往里塞了塞，然后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管灵琳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歪着头看着他。

    “为什么没有那么简单？”

    苏梁没有反驳，因为这些确实是他说的。

    “我们是一个物种、我们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大家本应还是一家、我的存在会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伙伴是可以依靠的、不会倒下的树干。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管灵琳说，“他们打你的时候，你会还手吗？”

    苏梁看着她：“什么问题？”

    “你说的那些大问题——开拓者和原住民的关系，先进文明和原始部落的碰撞，资源分配，文化冲击，物种认同——那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管灵琳说，“因为那些问题太大了，大到几千年来都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们要杀你的伙伴的时候，你会阻止吗？”

    “因为、”苏梁的声音卡了一下，“因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