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1)

    柯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请夫子解惑。”

    “当初我给你练字的沙盘,你明明很想要,为什么拒绝?”穆珀没说金叶寺的事,而是问起了之前的事,当初他给书童的沙盘,林家的书童谢过之后就收了,而柯绪没收。

    柯绪怔了一下,然后道:“因为没有沙盘,学生也不会落下课程。”沉默片刻,柯绪继续道:“而且,铭哥儿不是嫡子,姨娘自小便教育我们,在铭哥儿身边要老实本分,不可丝毫越矩。”

    “所以要想做到我的要求,你就要利用仅有的条件做到最好。”穆珀替他说完,柯铭并非林箤般受宠,又有个陈家玩伴儿的身份在,自然容易遭到正妻忌惮,毕竟庶子女这种存在,做糖未必甜,做醋一定酸。

    “金叶寺也是一个庶子,即便他要做什么,也不能越矩,而广明禅师,就是那个一直在努力的人。”穆珀缓缓道,用别的说法柯绪可能不明白,但用这个说法,柯绪就能立刻感悟。“我等外人,在外只看到了一面,却没有看见内里,就像大家只以为你自持聪慧,而不知道你背后的努力。”

    柯绪低着头,他已经全然明白了,而且金叶寺确实做了错事,但错的不仅仅是一个金叶寺,一个庶子,无法抗拒家族的要求的。“多谢夫子解惑。”

    “此为师之本,不必道谢。”穆珀笑笑,“回去吧。”

    “学生告退。”柯绪嘿嘿一笑,后退着出门。

    接下来足有七天时间,穆珀没有再见到谢子辰,连陈智澂都问过谢家的几个孩子,是不是谢子辰有事离开了,穆珀也只装作不知情。毕竟在外人看来,谢子辰做什么自不必跟穆珀报备。

    此时,在京城,刚刚回京的西乌先生将马具连夜赶工出来七套,上呈皇帝陛下。

    “陛下,我姜朝兵士有此物,下官可以保证,骑兵新营在一个月内就可以马上作战。”姜朝没有好马,中原人也少有善骑之人,一个上好的骑兵至少要训练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马上骑射冲杀等要求,而这其中还少不了有训练中受伤,身亡甚至人马俱毁,而更残酷的事情还在于,这一套骑兵的训练如果只用一匹马坚持下来,一年后马蹄子就不能要了,马不能走路,何来上场杀敌。

    所以姜朝的骑兵,从来是先练人,再用驮马练骑射,最后战前与军马磨合,人马不熟,练习不够,战场杀伤力可想而知,即便如此,骑兵训练也耗资巨大,朝廷几乎不堪负荷。

    “好!太好了!”小皇帝看着收拾整齐的军马,眼睛发亮,“朕也要试试!”

    “陛下不可啊!”

    “陛下怎可以身犯险!”

    “马匹易惊,还请陛下保重己身!”

    幼帝这话一出,一部分朝官立刻出言阻挡,熟悉朝堂的人不难看出,阻拦的都是太后吴氏一派的官员,而强调马具的危险,阻拦幼帝尝试新鲜事物,将幼帝困在那个王座上,就是他们一致的目标。只有幼帝不信任胡氏献上的马具,以后他们才好借题发挥。

    这些人或许看不懂马具的作用,但他们知道一点,马匹损耗少了,他们赚的钱就少了,而马具掌握在胡氏手里,这马匹损耗多少,岂不就是看胡氏的需要,这不行,绝对不行。

    “闭嘴!”刚过了十三岁生日的幼帝正在叛逆期,猛然被大举反对,他的面子哪里兜得住,径自挥开宫人下了王座,朝官们看了眼太后,太后微微点头,她不相信皇帝能降服军马,如果能把皇帝摔下来,他们更能操作。

    “陛下小心。”胡氏卫兵牵着马缰,引导着幼帝踩着马镫上马,他们早就预演过幼帝会亲自下场的准备,所以上了马具的马都是阉马,虽说纯种的军马都是宝贝,但这些氏族家里谁还没几个小霸王,为了让小霸王们骑上军马,阉马,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阉马缺少烈性,又带上了完整的马具笼头,所以幼帝上马后轻易的就控制住了,慢走了几步后就扯过缰绳径自奔出了大殿,胡氏朝官赶紧下令:“快跟上陛下!”

    太后也起身,却见胡氏几个卫兵立刻翻身上马,纵马而出。这些亲兵也是有追护经验的,对于主家的孩子,不能追的太紧,否则孩子们脾气上来,跑的快了摔跤,或者马匹失控都是不能原谅的,只能保持距离准备随时救驾。

    幼帝从没觉得骑马是如此稳当安全的事,在殿前的空地上好好的跑了几圈,直到气喘才慢慢歇下。

    朝官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毕竟,这代表了这副马具确实安全,而另一批人则喜形于色,这些人除了胡氏郑氏等皇族一派,就是手下有骑兵的将军了。

    “府丞,你方才说,这马具是何人所贡?”幼帝下马,兴致勃勃的回到大殿,他都想好了,要带着这群马出去打猎,要去山上,去河里。

    “回陛下,是曲阳行商谢嵘。”西乌先生躬身回复。

    “好,好东西,朕很喜欢,着人赏百金,免三族丁役!”幼帝说着挥挥袖子,再坐回王位上,不过眼尖的朝臣都看得出,这位皇帝心思不在朝上了。太后也没反对,幼帝的这个赏赐可不是对军器贡献的赏赐,就是得了个玩具的赏赐。

    “吾皇圣恩!”西乌先生领旨,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很快下朝,西乌先生走在自家将军的身边,“此物于军中有大用,陛下的赏赐,最好是派个亲近人去,拉拢一二。”

    免得人家带着东西投奔敌国,将军自然比西乌先生明白,“我明白,回去后于我父亲商议一下。”

    “好。”马具没得真赏,也是胡氏的无奈,不过这份无奈在三天后就有了回声。

    三天后的朝上,幼帝是笑着上来的,“诸卿可知,最近京中有一童谣?”

    皇帝说话,下面自然有捧哏的。

    “陛下,臣在坊间听闻现在京中孩童唱起的一首长圣歌,颂赞陛下英明,我姜朝长圣。”

    “哈哈哈,诸卿也听说了,只是不知这等歌谣是何人所编,若是知道了,朕一定要让他入朝为官。”幼帝乐呵呵的道。

    “陛下,这童谣乃是曲阳谢家,谢陛下恩德所作。”这说话的是孙氏的人,显然,广明禅师也听到了小和尚们的作品。

    “陛下的恩旨刚下,身在曲阳的歌谣就传颂至此了?”郑氏之人嘲讽道,“怕不是弄虚作假,混淆圣听吧。”

    “陛下,此长圣歌所颂,乃是陛下英明贤德,为今之圣主,想来并非感恩陛下所作。”弄虚作假肯定不为陛下所喜,奈何说话的是己方猪队友,所以只能使劲找补,“想来是早有人所做,此时恰好传来罢了。”

    “若是早有人所做,为何此时传来?”

    “陛下,臣等可以证明,京城附近几个郡,都有此歌谣传颂,而且正是由阜安传出。”

    “谢家在曲阳,童谣却从阜安传出?”

    “阜安乃府丞大人上次回返之地,那马具只怕也是在阜安被府丞大人发现的吧。”此话说的诛心,意为马具本非谢家本意所献。

    “诚然如是,陛下,臣可以保证,谢家知恩善报,乃仁义之辈。”

    “哦,府丞大人倒不如说说,谢家得了什么好处,而你又得了什么好处。”

    “陛下,臣等一心为公!断无徇私之事!”

    “陛下,府城大人自请辞官,而后归官原职,其于朝堂之上来去自如,臣以为这一心为公之言不可信!”

    此时王座上的幼帝已经不复刚才的乐滋滋,一张年幼的脸上有的是茫然和愤怒,这般状态才是朝堂常态。

    太后看着殿下的争吵,嘴角浅浅勾起,三天前不过是哄孩子而已,不能长久,时不时的让小皇帝发现这个朝堂他无法控制,才更能显出她这个母后的作用。

    这也是太后一族对皇帝的办法,他们不会引诱小皇帝玩物丧志,那样会被说成是奸佞,但他们也不会教给皇帝,如何去做一个皇帝,毕竟他只是摆在王位上的一个符号罢了。

    果然,朝上借由一个谢家吵了起来,小皇帝从还带着点愤怒,到全然的无措,不自觉的看向自己母后,“母后,这童谣,是给朕的对吗?”小孩子最需要的就是承认,大多出的叛逆都在家长的否定中越来越严重,太后或许不了解,但她了解自己儿子啊。

    “那自然是。”太后微笑,“而且是谢家专门谢恩的。”

    “可是,他们说……”幼帝心里涌上窃喜,但刚才朝臣的话又浮上心头。太后安抚的笑道:“他们说什么,是咱们朝堂上的事,在外面,陛下不可让夸赞你的人伤心,明白吗?”

    “他们是真心感恩朕吗?”幼帝开始怀疑,太后点点头道:“他们真心感恩皇帝。”

    皇帝却不是你这个人,当然现在幼帝还没反应过来,太后这句话算是废了,“那朕要赏他们,曲阳谢家,母后,朕应该赏他们什么?”

    “谢家非氏族,不过一介行商,陛下下旨勉励几句,亦或者赐一个摆件,都可以。”金银是不能赐了,三天前的马具就已经赏赐了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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