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1)

    “针灸。”黎怀简单地跟男子说了现在的情况,“你现在脑子里正在出血,我要帮你把血止住。”

    “可是我没什么感觉。”男子说。

    “你摔到头了,这是这病的障眼法。”怕男子不信他,黎怀只能搬出官府来,“我的医馆就在对面,我是有官府认证的大夫,你要信我的话,配合我。”

    男子侧着的方向就是黎怀的医馆,他看着对面崭新的医馆,正要点头,就被黎怀控制住了脑袋,“不可动。”

    男子眼珠子一咕噜,乖乖停了动作。

    周边人都不解,明明人都醒了,为什么这个少年还是如临大敌的样子,听说他的医馆就在对面,怕不是新开的医馆需要挣钱,来讹人来了?

    唐桔还是年轻,他听着旁边诋毁黎怀的话,一时间有些恼火,呼吸都乱了些许。

    “阿桔。”黎怀虽然全神贯注在男子身上,却还是注意着唐桔的情况。

    唐桔跟他经历过肠子外翻的事,承受程度高了许多,但他还没适应被人谈论。

    当大夫就是这样,总有外行人不懂得内里玄机。

    “黎哥哥。”

    “静心。”

    “嗯。”

    唐桔被黎怀一提醒, 主动将耳朵闭了起来,他控制不了别人的嘴,那就只能控制他自己的思绪。

    只要没听到他们讲话的内容, 就等于他们没讲。

    唐桔静下心来, 认真帮黎怀敷着男子的脖颈。

    果然如黎怀所说, 男子只清醒了一会儿,他身上一个抽搐,又昏迷过去。

    继发性昏迷出现了,这是病情恶化的转折点, 说明颅内的出血量已经超过了大脑的代偿极限, 正在压迫脑干生命中枢。

    此刻再耽搁不得。

    “怎么又昏过去了?”

    “这次好像比刚刚更严重一些。”

    伙计看着男子抽搐过后又昏迷, 脸色一白,“大夫, 你一定要救他。”

    如果这人死了, 他就背上了条人命,这跟互殴的性质可就天差地别了。

    他还年轻,意气用事一回, 没必要赔上整辈子吧。

    “安静。”黎怀斜眼一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边上看着就安安静静待着就是。

    “阿桔, 脖颈和腋下都要冰敷。”黎怀说。

    “嗯!”唐桔应着, 他的双手因为冰块冻得有些发紫,但他还是听着黎怀的话,把手缩进袖子里,用衣袖当个格挡, 挡去冰的寒意。

    黎怀屏蔽掉周遭人的说话声,他执起男子的手, 先推着男子指尖的血,将血液凝聚于指尖,指尖变得通红涨满,接着他用右手从布包里拿出三棱针,精准地对准指尖扎入,动作讲究一个快、准、狠,在众人还未看清之时,黎怀就把针拔了出来。

    一套动作如闪电一般迅速。

    拔出针后,黎怀将针放在布包上,空出右手挤压男子的皮肤,一滴一滴血液从针孔露出来。

    黎怀依样画葫芦,将十个手指都扎了,十个手指一起放血的样子有些吓人,一些个承受能力不好的人被这场景吓着,不吃瓜了,跑了。

    唐桔用余光看到了一眼,马上又把眼神收回来,学医两年多了,他还是得适应适应血渍呼啦的情景。

    “冰来了。”牧常又端了一盆冰来,放到唐桔身边。

    唐桔记着黎怀的话,也顾不上冷了,直接把冰倒在男子身边,自己伸手去拢着。

    钟月兰也寻了回来,但她没找着冰,无功而返,没想到黎怀和唐桔已经开始紧张的急救。

    站在人群之中,钟月兰看着自家哥儿有条不紊地帮着黎怀急救,她心中忽的升起一股自豪感,这就是她的哥儿,勇敢、认真!

    十只手指都放了血后,黎怀用毫针扎入男子的人中,以刺激他清醒起来。

    一刻钟过去,男子没有反应。

    围观着的百姓说起丧气话来,黎怀却完全没有听见,他额头冒汗,手下操作的针又稳又深。

    终于,又半刻钟过去,男子喘了口粗气,呼吸变得平稳。

    黎怀掀开男子的眼皮瞧了眼男子的瞳孔,两边还等大,硬膜下出血还算控制住了。

    病情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候,但男子还是没有度过危险期。

    “夫君,你怎么样了夫君!”一妇人挤过人群,眼见着就要过来碰她夫君,黎怀赶紧叫牧常把人拦住。

    牧常也是动作利索,他看着黎怀的眼神,腿下一迈,将妇人拦住,“止步。”

    “你凭什么拦我!我夫君就躺在那儿!”妇人大哭起来,“天老爷诶——日子过不下去了——”

    黎怀最烦这种哭声,但他还是忍下了情绪,家里人就那么躺在地上,就是他也不能情绪稳定。

    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能理解妇人,就是这声量实在太大的,听得他脑袋疼。

    “你夫君目前稳定下来了,但还不能离开,得搬去我们医馆。”黎怀说着,让牧常找了个邦邦硬的木板来,再叫三个壮汉一起,将男子稳定地放在木板上,脑袋用布绳子固定着,不让脑袋随便移动着搬进了黎唐医馆诊室内的单人床上。

    这个病人是硬膜下出血,脑袋脆弱得很,受不住第二次伤害。

    唐桔把放在地上的九针收好,跟着黎怀一起回了医馆。

    闹剧结束,百姓散开来,米面铺子的伙计被带回县衙,牧常明日会再来医馆里,看看男子的情况。

    男子的娘子跟着进了医馆,不过黎怀和唐桔累了半个时辰,无暇顾及她,便让钟月兰替他们应付了。

    那妇人依旧大哭不止,还好钟月兰力气大,强行拉着她到后院哭去,这才隔了点儿声,让男子有个安静的环境可以休息。

    “黎哥哥,用过的针要不要煮一下?”唐桔双手抓着布包,问黎怀。

    学医两年多,唐桔也有了点儿消毒概念,他记着肠子外漏时煮过的针线和天灾期间煮过的口罩,便问黎怀用过的九针要不要煮。

    黎怀转过身来,看着布包的瞬间看见唐桔的手,唐桔的手受了冻指尖惨白。

    他顾不上布包,连忙托起唐桔的双手来,“疼不疼?”

    “我没什么感觉”唐桔有些迷糊。

    之前还有一种蚂蚁在咬的感觉,不知何时,那种感觉消失了。

    这是冻伤了。

    黎怀牵着唐桔的手马上往后院赶,但男子那儿又不能没人顾着,黎怀嘴皮子极快地叫钟月兰帮他看着诊室里的病人,又口气极重地嘱咐男子的娘子千万不能吵闹,这才在院子的开放灶台上,煮起水来。

    冻伤后千万不能用火烤,也不能用热水泡,三十到四十摄氏度的水温最合适。

    黎怀感受了下温度,比他的手温稍微热一丁点,就拉着唐桔的手浸入温水中。

    唐桔倒是觉着不大严重,因为以前冬天时他也洗过衣服,过一阵子就好了。

    双手泡入温水中没一会儿,唐桔就觉着自己的手变得滚烫,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忍不住叫喊出声,“疼——”

    听着唐桔的声音,黎怀心里疼得不行,这次是他救人心切疏忽了,冰那么寒的东西,怎么能让唐桔帮他给病人冰敷呢?

    黎怀轻柔地按着唐桔的手腕处,帮唐桔恢复血液循环,他道:“一定忍住。”

    “好疼、好痒,我好想抓。”唐桔的话音里都带了些哭腔。

    “忍住。”黎怀再次说着,“千万不可以抓的。”

    唐桔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但他还是乖乖听着黎怀的话,咬着嘴唇强忍着那股想要抓的欲望。

    大抵过了一刻钟,唐桔双手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那股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黎怀拿了块干净的棉布,将唐桔的手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用另一块棉布先把唐桔的手包着保温。

    黎怀向附近的饭馆买了点儿油脂,加入当归后变成自制膏药,涂抹在唐桔双手上后,用布包了起来。

    唐桔见黎怀神色严肃,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涂了猪油,我的手都变香了。”

    哪曾想黎怀根本没接他的话。

    在两手包好以后,黎怀两臂展开,将唐桔紧紧抱在怀中。

    “对不起阿桔,是我错了。”黎怀说。

    唐桔的下巴抵在黎怀的肩膀上,他看着黎怀的后脑勺,说:“黎哥哥才没错,救人是对的,我跟着黎哥哥一起把人救了回来,高兴得不行。”

    “救人是好,但不能把你搭进去。”黎怀自责道:“还好这次只是轻微冻伤,治一治不会复发,不然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唐桔两手都包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抬起手来,环住了黎怀的腰,“黎哥哥,我没事的。”

    黎怀脑袋一低,埋在唐桔的肩窝中。

    后院一时间安静下来,唐桔静静陪着黎怀,忽然觉着自己的肩膀渐渐有了点儿湿润感。

    黎哥哥哭了!

    天塌下来都不会哭的黎哥哥居然因为他的手冻伤而哭了!

    “黎哥哥,我真的没事的!”唐桔连忙安慰着黎怀,“再说了,有你在,这点儿冻伤算什么,轻轻松松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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