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生(一)(2/3)
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我该救她吗?
赵文清的眼似是干涸了,晾晒在那深深凹陷的眼眶之中,动也不动。
那遍体鳞伤的神官遥遥看着他们,到了这关口,竟还是不慌不忙地站在哪里,似是知道对于有方位术的虚真来说,逃跑是没有用的。
那仿佛对世间并没有留恋的神官。
如若是始神策划的,血洗人间这样的罪孽呢?
阴沉沉的天空飘下了点点细雪——尚未落地,便已被截断,连带着那片空间。
“对……也是……”虚真紧张地抿了抿嘴,“那是谁传的信!谁!”
“你刚愎自用又胆小如鼠!”她的头发开始暴涨,双手交叠,雪地下传出种子破土的声音:“你迟早会是祸患!”
赵文清不答。他被骗到了这里——他知道是为什么,谢晏那个老畜牲要封他的口,甚至不打算亲自动手,就让那被他背叛了的狂语真君了结他,也给白玉京省事了——他就不该信,他就不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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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若是面对更大的牺牲,更不合理的灾难呢?
或许是想到了始神的缘故,芒竟恍惚间看到了春悯,那双她每每见到都要深深感慨的眼睛,在那一刻只是如蜻蜓点水般自她的脑海里划过,她用尽全力奔向了陆不苦。
掠过那具尸体,她只看见春悯站在那里,眼上没有黑布,右眼还有催动仙术后的变幻。
“……你这个人真是——”
赵文清不知是被她的视线还是她的声音吓到了,连忙扭头,将自己藏得更深。
“给白玉京通风报信的就是您吧。”陆不苦脸上干涸的血封住了一只眼,她睁着另一只,只能模糊看到赵文清的样子,那么害怕,那么脆弱,就像是那日在倒坍的草棚下找到他时一样,“谢晏他逼迫您了吗?”
话未说完,芒就瞥见了角落里瑟缩着的一个人影。那人生得瘦高,却把自己蜷成了个球儿,浑身上下都带着些怯生生的模样,她仔细看去,才自那用金线绣朱雀联珠纹样式的黑色襕袍,牛革蹀躞带,镶玉抹额里瞧出此人身份。
四下无人,安静得过分,想必是虚真的方位术——这意味着他当真要这么做,甚至考虑了要避免被更多的人发现。
她没来得及刹住步伐,同虚真撞在了一起。他们齐齐倒地,起身再看——陆不苦吐血倒地,在地上已没了生息,如那只蝶灵一般。
我救得了她吗?
她死了。
“可你已知晓我等的大计!”虚真道,“我绝不能留你!”
这便是回答了。
芒不留痕迹地朝他稍稍靠近:“如何不算?即便失去了记忆,外表有所改变,我还是我。”
“虚真,你先冷静下来。”芒像是怕惊扰了田间的兔子,“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便是事情败露了又如何?这世上哪有能惩治你的人?始神是永生的,你有什么可怕的?”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先把笔放——你又是谁?”
虚真的瞳孔骤缩,一头五彩的头发不安地倒竖起来,如一只准备着殊死一搏的锦鸡:“永生个屁!调时永生了吗?你又永生了吗!”
芒忍无可忍,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双脚不断地跺地,近乎歇斯底里道:“你这个人真是——活了这么大岁数,为什么还会卑怯成这样!”
“春悯。”她看着芒,而芒很快意识到她正看着自己身后。
沉默在蔓延,滚烫的热血也没能消融她身下的深雪,风声似乎要这样一直哀鸣到来年开春了。
不等她细想,虚真的毛笔已经动了!
陆不苦用左手拿着斥恶刀,她的右手松松垮垮地悬在身侧,约莫是已经断了,她满身血污,一只眼被血糊的睁不开,只睁着另一只眼,笑道:“忽山仙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连自己都送不出去,哪里送得出信去?”
陆不苦苦笑一声,摇头道:“我怎可能对我妹妹兵刃相向?我来此本就是为了回绝他们。”
那种不好的预感还在蔓延。
虚真怒道:“你说什么?”
“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如融雪时倒下的雪人。
只要不是一击毙命,我就能救她,可方位术更快,比我要快得多。
赵文清捂着耳朵,发出了锐利的尖叫,那听起来已经不太像人的声音,而是某种鸟鸣。这又刺激到了余悸未消的虚真,他的毛笔还沾着血,立马便已掉转方向对准了赵文清。
三只毛笔赫然出现在陆不苦的三魂之处。
不等她看清,陆不苦便倒了下去。
在嘲风的眼里倒映出的那个身影是真实存在的,春悯就在这里,她有机会,陆不苦不必死去——
芒见过他几次,只记得是个远远看去便被珠光宝气糊了全身的矜傲富绅,轻易都看不见脸,浑身穿金带银,难免也有些颐指气使的作派——眼下却抱着脑袋蹲在那儿,一双大眼惶恐万分,像是被人打怕了小狗儿那样惊慌。
“传信?”虚真一愣,骤然扭头,“是你?”
“疏怀圣者,你怎得也在这?”
芒睁大了眼,最后看见的是狂语真君嘴角带的血,或许是血的缘故,那看起来像是一抹微笑。
她碰到了她的一缕发丝。
正是以穷奢极欲著称的疏怀圣者赵文清。
芒连忙向前一步拦着:“虚真!”
“若当真如此,你又为何不复活那只蝶灵?”虚真质问道,“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如果是一模一样的,你又为什么无动于衷,任由它死了?”
死木春花术她迄今为止从未用过,她作为始神,不该用仙术去玩弄所有生命的生死。
“你、你要颠覆白玉京……”他嗫喏着,仿佛这些话能叫他出卖陆不苦行踪的罪孽减轻,“你伙同礼天阁,意图颠覆白玉京,杀、杀了所有神仙……”
谁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