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城春草木深(五)(2/2)
春悯便笑:“总归是你更紧要的,若叫你难过了,问过话后,想杀便杀吧。”
他后脚猛一点地,剑似游龙般刹那逼近了泉音项首,泉音立时翻身后撤,兮梦剑上水纹涌现,那水卷曲似有实体,勾来泉音的后颈,叫她身形一顿,剑尖立时便杀来——泉音手中无剑,只顺手摸来那手炉,指尖一抹,炉盖滚落,香烟霎时化作一模一样的水纹挡住了齐居贤的剑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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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齐居贤正要以灵力破开,却觉兮梦剑有异,低头一看,那水纹竟并非灵力,而是细小似水雾般的蛊虫黏附在他剑上,正对着他的灵力大快朵颐!
“见过我?千山客又是谁?”齐居贤面露些许茫然,随即却又骤然看向泉音,“你化作我的模样做了什么?”
春悯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点点头道:“会。”
齐居贤闻言一怔,须臾垂头阖眼,随即再睁眼抬手,摆出了鸣泉宗“川流剑法”的起手式:“弟子受教。”
言语间,只听对岸传来了极清脆的重物落水的声音。
兮梦剑剑光一闪,偌大个亭子霎时被劈开,蛊虫盘旋绕梁,伺机而动。那人置身其中,二指立于身前,一道水诀引自湖水骤然冲刷着那虫潮,那水诀印浮空乍现,金光耀眼非常,非至纯之灵力无可有此。
“那可怎么好?”珠玉凄楚道,“杀不了他,我心里难过。”
戊十五的身体还站在亭边,项上却空无一物。没有血流出来,只一阵阵黑云飘出,朝着庭中持剑人扑去!
春悯的眼皮跳了跳,手上送了柔劲儿,画出个圆来,将齐居贤的剑带开了方向。
一时间几人都停了动作,缩在桌底的李四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不曾化作你的模样。”泉音道,“你几时学会的信口雌黄?”
兮梦剑撞上了一个杯盏,春悯几步踏身,二指夹着杯盏,挡下了齐居贤的剑。
“我应当教过你,生杀不必行拜礼。这十指交叉的拜礼乃表愧疚之意,所谓愧疚,便是让人重来一次,你不会再这般行事。若重来一次,十次,百次,你还是这般选择,便不该有愧,否则便像是猫哭耗子,舍不得好处,又想叫自己良心过得去,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既然要杀人,那便合该心有苦痛,受尽煎熬。”
“……倒也并非全然无关。”珠玉的悲画扇转眼已压在了齐居贤的颈下,“陆不苦是你害死的吗?”
“可你要是再护着他。”珠玉的声音闷在春悯的胸口,温温柔柔地渗进春悯的胸腔之中,眼里却一片冰冷,“我叫他生不如死。”
那人一剑分浪,踏步而来!
春悯闻言道:“恨?反了吧,她亡了东纶,怎么还能记恨上您来?”
泉音粲然道:“年年岁岁,日日夜夜。”
头簪百花,身着白袍,胸前四层水波刺绣衣襟,水浪在两侧翻涌,而滴水不沾衣。
“玩笑话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珠玉眯了眯眼,像是让人摸舒服了的猫儿,从栏上轻巧地跳了下来,“我哪里是见人就杀的蛮人?”
他说着旁若无人地扑进春悯的怀中,春悯揽着他,他才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看向春悯。
“你做什么!”齐居贤奋力压剑,“此事与你无关!”
“我祖父杀了生山仙,她自然要叫我们都生不如死。”齐居贤转头,见春悯仍然立在原地不动,似在思考,他恨声道,“倏山仙,你已两度背弃东纶,背弃我——如今你还是要熟视无睹,做你的逍遥仙吗?”
“老师手下冤魂无数。”齐居贤颔首,抽剑又问,“您心中可也有煎熬?”
齐居贤闻言却皱眉道:“陆不苦?陆不苦之死怎会与我有关?这妖道同你们说了什么?”
“妖道!”齐居贤勃然大怒,立时震落那蛊虫,不管不顾地近身再横剑,“你这邪术究竟还要害多少人!”
言毕直身,十指交叉再行一拜。
泉音走到珠玉身边,同他一起看向那湖心亭的那人。
“一拜为师徒之礼。”泉音道,“二拜为何?”
珠玉压着眉头:“……她画的皮一般,但千山客境界低,而且此前也只见过齐居贤的神像,想要骗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泉音拿着手炉退到了桥上,只是笑,却并不言语。
“说偏了题,要紧的不是这十方圣者如何生不如死,而是他在确凿得被您杀死之前,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托付给了一人。那人才是将消息透露给庄文娘,掀起这动乱的罪魁祸首,也是招致狂语真君身死之人。”
“泉音是画皮境的鬼。”春悯回头问珠玉,“她若化形成齐居贤,以千山客的眼力,可能看出区别来?”
齐居贤答:“生杀之礼。”
珠玉冷冷道:“隽夭门的千山客说给错怀慈娶亲的主意是你给的,他亲眼见过你,你还不承认?”
湖心风过,两侧才点上的灯火摇曳不止,倒映在水中的光影似春开的红花。珠玉仰起头,似将颈子折断了那样倒看春悯:“我若此时杀了他,你会不会难过?”
泉音摸着手炉,那手炉里飘出来的香气,同那紫花一般。春悯忽然想起了秦家后山石洞中那盈满了的紫色,还有那巨大的蛇蜕。
齐居贤落在水榭之中,兮梦剑归鞘。他眼中一片森冷,却还是执手对那泉音道:“老师,许久不见了。”
齐居贤寒声道:“除了你还能是谁?世间除了你,又有谁会这般恨我?”
“你们连此人的底细都不知,便听她鬼话连篇,构陷于我吗?”齐居贤剑指泉音,周身旋出一圈水流,“她是生山仙点化的鬼,这世间第一个侍神童子!不是这层关系,凭她的境界是如何能当上鸣泉宗的长老的?”
众人回首,李四立时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