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穷乡僻壤（(2/3)

    陈家的儿子儿媳都出去打工，因为不愿意儿女当留守儿童，也将两个孩子接走。如今留在家里的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李翠翠也知道不该看了。

    心里总是惦记着的，想要报答，如果不让她报这恩，便会一直压在心里，时间久了可能还要成为心病。

    李翠翠属于那个不紧不慢的，回到褚家庄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沿着乡道去了一趟村长陈春生家。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胶皮衣，衣服将她牢牢包裹。但雨水太大了，还是将她的脸发梢打湿。

    李翠翠收摊的时间已经是八点四十左右，这个点乡下的小早市也大部分开始收摊，因为很少再有人来买了。

    李翠翠：“这藕尖和莲蓬还新鲜，你和婶子尝尝。”

    但这会儿那个向来不收入恩情的男人却道：“收下吧。”

    她来得晚了，再加上这地儿她并不熟。乡里人家做生意也是要关系的，这地儿的人明面上不拉帮结派，私底下都一样。好位子大多都是那些做得久的人家，第二好的就是那些做得久的人家的亲戚，朋友。

    路上的一切都是熟悉的，熟悉到草木的布局。哪棵树的枝头容易出现松鼠，乃至蚊虫。

    小军小红长大。

    李翠翠将那些没卖出去的菜收拾收拾，放进背篓。她数了数口袋里今天买菜赚的钱，一共3块6。她将钱揣紧放进兜里，去卖肉的摊子上挑挑拣拣，剃了半斤肉。

    因为当地雨季频繁，本地人也都习惯。这会儿来的人并不少，李翠翠沿着人群摊位往里走，路过卖猪肉的摊子时李翠翠只瞧了一眼便继续往里走。

    妇人拿杯子又倒了一杯递给她，李翠翠却摇了摇头。只是从自己带来的背篓里拿出刚刚在集市上买的那半斤猪肉，以及一些新鲜的没卖出去的菜。

    李翠翠站在那看了片刻，也只有片刻，那揽客的摩的师傅便发现了她。年纪不大的乡下男人热情地招呼着问她要不要去镇上，像是才回过神来般李翠翠抬起的头又低下，片刻之后觉得这样不好她才又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李翠翠回到家不久，便到了可以做午饭的时间。拿出那份巴掌大小三两接近四两的肉，清洗干净，切小块。

    第一个被卖出去的是藕尖和莲蓬，以及茭白。都是些这个季节的水生作物，茭白8毛钱一斤，藕尖7毛钱一斤，莲蓬三毛钱一个，一块钱五个。

    李翠翠压着心口丝丝缕缕的涩，她其实也分不清那是涩还是什么，只是不好受。

    半斤肉花出去了2块1，李翠翠又用剩下来的1块6，剃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后腿肉。这并不是做红烧肉的好肉，但胜在便宜。

    李翠翠舍不得动自己手中的钱，乡下人家也大多数先卖再买。她想着等手中的莲蓬嫩藕尖卖出些再去买，但卖菜哪里有这么容易，这周围的人家谁不种些菜。

    等两个孩子回家时，也差不多煮好。

    她收回视线，低垂着眸子往家赶。

    是啊，受了那么大恩惠。

    她没有下河，依旧是乘着船去湖中心，这是她每日必备的工作。从湖里摘了很多莲，还有嫩莲蓬。李翠翠将它们用草叶绑在一起，打包好，便又沿着那条走过了很多遍的路往上。

    这几乎是李家近年来最好的一顿饭，有肉有菜。比过年时候还豪华，酱肉香与米香混合在一起两个孩子足足吃了两大碗，肠胃不怎么舒服的李大山今天也罕见多吃了一些白饭。

    李翠翠也没有推脱，她将雨伞放在室外背着筐子进屋。

    最好能看着她成婚，成家。

    她低着脑袋，踩在雨天泥泞的地里。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情，一些她不知道如何说的事。明明不坐，明明也走远了，但她还是频繁地望向那些去镇上的摩托车。

    李翠翠见父亲多吃了，也肉眼可见的高兴。所有人都说，李大山这情况还不如早早死了，别拖累女儿。但对于李翠翠来说，这是她的父亲，爸爸，最亲最亲的人。怎么会有女儿希望父亲早点走，她只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些，陪陪她，不要让她在世界上太孤单。

    好在路途并不算太远，十几分钟后他就到了。集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十几户正经做买卖的人家，也有更多像他这样附近村子里拿些东西来卖的小摊贩。

    像李翠翠这样的散户，大多都在外围角落。雨水丝丝打在菜叶上，李翠翠在地上铺上化肥袋子，又将各类蔬菜，莲蓬藕尖摆在上面。

    直到李翠翠离开，陈春生才解释道：“不接受，她心里头不安生。”

    村长陈春生的家靠近村头，也是进村的必经之路。陈春生夫妻双双年过五十快要六十，两夫妻育有一子一女。这个年纪自然也都成家，这个年头种地显然不再是年轻人的选择。

    太阳照在老香山上空，落在野莲湖水面像是浮现一层银光，也落在李翠翠身上。像是要晒去她身上的阴霾，暖烘烘的。

    1999年的老香山，还没有普及公交系统。他们老香山内的人家要去镇上城里，大多数都是坐摩的，也就是几十年后的摩托车。有的则是坐乡里顺路的拖拉机，或者农用车。

    吃过饭洗过碗，她给父亲弄好药嘱咐他一定要吃。便又拎着篮子往后山走，下了快一个星期的雨下午的时候终于停了。

    便又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家走，途中经过一个聚集了很多摩托车的地方时。李翠翠的脚下却突然像灌满铅般地停下，她看着那头，三三两两的摩托车，五六成群拖家带口的妇人、年轻男女。

    他们来买的大多是避免不了的像肥皂，牙膏这种工业品。以及一些人家养不了的猪鸭肉，李翠翠的小摊位在一个靠后的角落。

    酱香浓郁的红烧肉，因为五花肉太贵，李翠翠买的大多是炒菜用的猪后腿肉。大肥和大瘦一起，瘦肉炒过容易缩水，肥肉倒是油花花的。因为煮得够久，肉质鲜香紧实，加几个鸡蛋也足够添它一盘。

    婶子：“喝茶。”

    陈春生：“翠翠怎么来了。”

    李翠翠上门时，两夫妻在堂屋内看电视喝茶。见她敲门站在门外，都有些意外，这会儿也站了起来招呼她进去。

    离得远了，见不到了。

    陈春生一发话，两个互相推的人都停了手。李翠翠是如释重负，李桂芳是皱眉，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要收下这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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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家离集市并不算远，大概一点八公里。走得慢四十分钟，走得快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她舍不得多花钱，也知道这肉少，所以先在锅里用水煮了三个鸡蛋。切好配料，撒一点糖炒糖色，又倒开水酱油。红烧肉是要久煮的，一个小时常有。跟时间到得差不多，她将那三个白煮蛋剥了壳放进去收汁。

    付了钱，她将两份肉收好。

    茭白难弄，不像藕尖莲蓬可以大批量弄。只有两三颗摆在一起，有人卖，一起买了一块二。藕尖和莲藕多一些但买的人少了很多，零零闪闪卖了两块左右。其他的时蔬，几乎没怎么卖。

    李婶子：“这怎么行，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那头发微白的妇人连连摇头，想要将李翠翠拿出来的东西给她推回去。

    她不是个善言辞的人，总是做得比说的多，这会儿也一样只道：“婶子陈伯，多亏您们帮我寻了份活计，家里日子才能揭的开锅。这是我今早刚割的一点肉，想着拿来您尝尝。还有这些都是我今天早上拿去乡上卖的菜，没怎么买完，但都是新鲜的，您们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