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至柔旧事(1/1)

    我将玉钗攥在掌心,许久没有动。

    “至柔……”

    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口莫名发紧。

    这是母亲的闺名。

    自我记事起,母亲便极少提及自己的过去。父亲也从不许府中下人议论她的身世,只说她年轻时颠沛流离,后来被他赎出,进了府,便一直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妻子。

    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忽然想起幼时的一幕。

    那年我不过七八岁,曾无意间撞见父亲与母亲争执。

    父亲冷着脸道:“你既进了我府里,便该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些人愿意来,是给我面子,你也莫要装清高。”

    母亲站在窗边,脸色苍白,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若不替你周旋,你如今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父亲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

    “慎言。”

    母亲却没有再说话。

    那时年幼的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如今想来,所谓“周旋”,怕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些寻常应酬。

    母亲曾是官妓。

    她后来被父亲赎了回来,却并未真正脱离那样的生活。

    父亲需要她替自己笼络朝中的官员,需要她以美色与温柔替自己铺路,更需要她从那些男人口中,听出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消息。

    她名义上是父亲的妻子。

    实际上,却依旧是父亲手里的一枚棋子。

    我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可若只是如此,她又为何会与先皇后扯上关系?

    更为何会有一支刻着她名字的玉钗,辗转落入宫中?

    我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我猛地回头。

    “谁?”

    无人应答。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色沉沉,院中空无一人。

    可就在我准备关窗时,却看见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我怔了怔,将它拿起来。

    纸上只有寥寥几字。

    ——“若见至柔二字,莫信宫中旧言。”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落款只有一个字。

    “宜。”

    我盯着那个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宜……

    难道是皇后?

    可她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句话?

    我将纸条翻过来,背面却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

    ——“至柔并非罪人,她只是知道得太多。”

    我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将纸条藏进袖中。

    “谁?”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奴才。”

    苏培盛?

    我怔了一瞬,连忙开门。

    苏培盛站在门外,身后没有带任何人。

    他朝我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娘娘,皇上让奴才来看看您。”

    “皇上?”

    我心中微动。

    “皇上还说了什么?”

    苏培盛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皇上说……您近日可曾梦见过什么人?”

    我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苏培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手中的玉钗。

    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似乎褪了几分。

    “娘娘,这支钗……您从何处得来的?”

    我没有回答。

    苏培盛却忽然跪了下来。

    “娘娘,此物万万不可再让旁人看见。”

    我死死盯着他。

    “你认识它?”

    苏培盛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

    “奴才不认识这支钗。”

    “但奴才认识‘至柔’二字。”

    我心口狠狠一震。

    “她是谁?”

    苏培盛抬起头,欲言又止。

    许久,他才道:

    “她曾经……来过宫里。”

    “而且,皇上认识她。”

    我手中的玉钗骤然滑落。

    “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皇上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我戴了先皇后的钗。

    而是——

    他认出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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