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如放手 真到了这一(1/1)
&esp;&esp;第46章 不如放手 真到了这一
&esp;&esp;萧彻周身气息沉得骇人, 压得满场噤声。
&esp;&esp;隐章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她执拗地不肯低头，下巴高高昂着, 目光正好落在他愤怒地滚来滚去的喉结上。
&esp;&esp;隐章其实很想问他, 这样怒不可遏, 究竟有几分是只为了她？
&esp;&esp;最近这段日子, 她很忙, 萧彻也破天荒没找过她。倒是送过几回东西, 意思明摆着要她过去找他。
&esp;&esp;隐章没空，也有些不知所措。那日他说的那些话, 她隐约摸到些头绪。可他这个人，手段层出不穷，她实在有些怕了。
&esp;&esp;她不怕萧彻的冷言冷语和冷脸, 也不怕他图她的身子图她的美色。
&esp;&esp;她怕的是，他真假难辨的脉脉温情。这份温情的底线在哪里，她看不清楚。
&esp;&esp;可偏偏她喜欢得要命, 喜欢到想不管不顾，就此沉溺其中。哪怕软了膝盖, 哪怕抽去骨头。
&esp;&esp;所以她一定要来这么一遭, 一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得那个位子。
&esp;&esp;她要找回自己的胆气。
&esp;&esp;她要让幽州城的人都看清楚，她顾隐章虽然离了覃府自立门户，但她并未被覃氏族人扫地出门。
&esp;&esp;她不是只能靠着一张脸, 攀附着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花瓶,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踩一脚的废物。
&esp;&esp;今日这样当众闹开，别的其实都是小事。最要紧的是，她将萧彻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浇成了笑话。
&esp;&esp;萧彻若是恼了, 她也能理解，二人正好要就此别过。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esp;&esp;她舍不得主动离开他，萧彻也没给她离开的自由。
&esp;&esp;她用这样决绝的法子闹开，既给自己争了一个好出身，又能逼萧彻放手。
&esp;&esp;可若是萧彻……还肯要她，还肯接住这样桀骜不驯横冲直撞的她。
&esp;&esp;隐章想，或许到时她就真的可以将旁的都放下，只好好地陪着他了。
&esp;&esp;有一日算一日，不计得失，不问结局。
&esp;&esp;她真是太喜欢他了，可是她的喜欢也只能如此。夹着算计，留好退路。
&esp;&esp;她不许自己做扑火的飞蛾，她的心是碎的，无法一整颗捧在手心奉给他。
&esp;&esp;幸好，他也一样。
&esp;&esp;萧彻瞪着隐章的样子太过凶狠，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气急了。
&esp;&esp;唯有江怀瑛清楚，六郎若是真恼了谁，不是这个样子。他此刻这样，更像是……委屈。
&esp;&esp;江怀瑛宁可不当那个劳什子围棋先生，也不愿让六郎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顾隐章。
&esp;&esp;一眼也不行。
&esp;&esp;她轻轻拽了下萧彻的衣袖，温声劝道：“王爷息怒，顾隐章小姐遭遇不公，一时激愤，也是人之常情。她并非存心扰乱考场，更不是有意顶撞考官。这样吧，我便退出了，让二位顾小姐对弈，待她二人分出胜负即可。”
&esp;&esp;这番话说的，当真是体贴入微，大方得体，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满座听了，谁不道一声服气。
&esp;&esp;唯隐章得理不饶人，淡淡瞥了江怀瑛一眼：“江小姐，这是比试，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谁赢谁做这个先生，输了也别无二话。你这般主动退了，是觉得我不配与你对弈，还是你压根儿不敢与我下？”
&esp;&esp;顾声声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笑出了声：“这话说得在理，顾隐章小姐是吗，江小姐想必还未准备好，你我二人先来吧。”
&esp;&esp;二人落子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分出了胜负。
&esp;&esp;顾声声倒也大方，坦然认输，笑道：“幽州人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隐章小姐好棋力，我心服口服。”
&esp;&esp;顾声声下去后，隐章端坐不动，偏过头抬眼看向江怀瑛，挑衅之意毫不遮掩：“怀瑛小姐，请吧。”
&esp;&esp;江怀瑛看她的眼神，阴冷得像淬了毒。
&esp;&esp;隐章和江怀瑛这一局下得极慢，与方才对顾声声时的利落截然不同。
&esp;&esp;一开始走的全是闲棋废棋，看似毫无章法，可每次都能轻巧地封住江怀瑛的退路，不攻不守，猫戏老鼠一般。
&esp;&esp;江怀瑛脸色越来越沉，几次想攻都被挡了回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esp;&esp;到了后半局，隐章忽然连落三记杀招，招招直取要害。
&esp;&esp;江怀瑛这才惊觉，此前那些散漫无章的闲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esp;&esp;她无路可走了。
&esp;&esp;隐章最后落下一子，轻轻一按，抬眼看她：“怀瑛小姐，承让。”
&esp;&esp;太狂了，这是羞辱。
&esp;&esp;在场哪一个不是棋道中人？谁看不出来，她这是故意戏耍江怀瑛？若她想赢，怕是比方才赢顾声声还快。可她偏不，偏要这么慢悠悠地耗着江怀瑛玩弄。也不知道江怀瑛是哪里得罪了她。
&esp;&esp;王爷就在上首坐着呢，她当着王爷的面，就敢这般作践王爷的亲表妹，真是狂得没边了。
&esp;&esp;胜负已分，江怀瑛霍然起身，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再留，直接拂袖而去。再无平日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esp;&esp;众人纷纷看向萧彻，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esp;&esp;萧彻方才还怒意汹涌的脸，已恢复如常，只抬了抬手，“考她。”
&esp;&esp;宋九思率先发问，几位副考官紧随其后，当着众位考生的面轮番拷问。隐章对答如流，几乎不需思考。不知不觉间，考官们越问越深，甚至有的专挑了冷僻生疏的为难她，可隐章竟也一一答了上来。
&esp;&esp;一个时辰过去，太阳彻底沉入西山，考官终于停了下来，齐齐望向萧彻，其中一人开口道：“王爷，方才我等轮番发问，所问之数是其余考生的两倍有余。她一道未错，全答上了。”
&esp;&esp;萧彻抬眸问围观考生：“可有异议？”
&esp;&esp;考生们纷纷摇头，连声道：“没有异议，没有异议。”
&esp;&esp;她们哪里敢有异议？方才考官们问的那些，她们好些听都听不懂。
&esp;&esp;萧彻指节不耐地扣了扣桌面，目光落在隐章脸上，“好，那我来问。方才你与江怀瑛那一局，你以闲棋为饵，看似戏耍，实则步步织网，最后一击而胜。若你是她，你能破局吗？”
&esp;&esp;问得好，在场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也想知道。
&esp;&esp;隐章答曰：“破不了。”
&esp;&esp;她不等萧彻追问，便接着道：“她输，不是输在棋上，是输在太想赢。我那些闲棋废棋，不只骗她，也骗我自己。我走每一步的时候，都在赌她会跟。她果然跟了。所以我赢她，是因为她太想赢。若换作我是她……我不会跟。一开始就不接饵，那网便织不起来。”
&esp;&esp;满座都只当在评棋，其实他们说得根本不是棋。
&esp;&esp;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否？
&esp;&esp;不可。
&esp;&esp;困棋难破，困心难医。
&esp;&esp;不如放手，另开天地。
&esp;&esp;萧彻沉默良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esp;&esp;满座屏息，谁也不敢出声。
&esp;&esp;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答得好，围棋先生是你的了。”
&esp;&esp;他起身离席，几步便跨到马前，飞身上马后，围着隐章绕了一圈，居高临下看她，目光复杂难辨：“顾隐章，你很好。”
&esp;&esp;隐章屈膝深深蹲福，喉间一阵紧似一阵地发酸，她用力咽下哽咽：“恭送王爷。”
&esp;&esp;我随时准备着离开你，也随时准备着你离开我。可真到了这一刻，我还是难过。
&esp;&esp;原来离别这一关，任你备过千万回，真到了眼前，还是猝不及防。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隐章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esp;&esp;萧彻 :顾隐章，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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