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3)
啪的一声,在他心中悄然滴下了第一滴水。
虞衡眯了眯眼:“可汗有这样一位好兄弟,真是莫大的福气。孤若有这样的兄弟做后盾,我们的见面,也许会更早一些。”
精美到和他粗犷的外表格格不入啊。
他对大虞人的偏见与敌意,本是万古难融的坚冰,谁料自踏上这片土地,便被此间风土人情悄然浸润,而虞衡的人格魅力,就如头顶灼灼烈日,烘照得那坚冰加速消融。
这当然是聂赤的谎言。事实是,噶尔的手纤长细腻,与他粗犷的外表极不相称。手是最难伪装的部分,所以才戴上护手遮掩。
所谓不打不相识。经噶尔这一闹,虞衡的胸襟气度,无意间流露的雄霸野心,竟叫聂赤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
聂赤苦笑一声,语气里带上几分怜惜:“噶尔为了从泥婆罗国带走军队随我推翻赤松暴□□出了一些代价。他的双手被毒液腐蚀,筋骨俱损,皮肉溃烂,早已不成样子。我不忍他以此示人,便为他打造了这对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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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五年,好不容易等到摄政王来江南,给江南带来了复苏的希望,他倾尽家财拓展产业,可没过多久,噩耗便再次传来,货物还没生产出来,南北商路便再度封锁。
以他那不可一世的个性,不排除这个可能。
聂赤坐在桌前,姿态松弛却自带一方霸主的威压,瞥向胡榻上的噶尔——本来不觉得她单薄,褪去伪装后再看,竟有种薄薄一片的错觉。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揶揄:“何苦要扮成个胖子?中原无人知晓真实的噶尔胖瘦如何。就算知道,吾说你是,谁敢质疑?你太小心过头了!”
可以解读为:若我也有如此得力的帮手,就不至于被奸人所害害,到现在才生出孩子;
待周遭闲杂人等尽数退去,聂赤便换了口吻,用一口流利娴熟的中原官话与噶尔对谈。
虞衡将聂赤一行人送至四方馆安顿妥当,便先行告辞离去,嘱他们稍作歇息休整,待入夜之后,再来接风畅饮。
噶尔早已褪去层层厚重外衫,换上一身最轻薄透气的素色丝衣,大剌剌歪倚在胡榻上,全然不顾形象,抬手用力摇着蒲扇,驱散满身燥热。
也可以解读为:若我也有如此得力的帮手,早就挥师西进,打到你们吐蕃去了。
“天朝上国?”聂赤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噶尔懒懒应声:“无妨,我穿得厚,没伤到。”
聂赤从容代为转译:“殿下有所不知,泥婆罗气候远比大虞炎热。他久居南国,初来北方水土不服,再加前日不慎受了风寒,身子尚未痊愈,故而才多穿几层衣物御寒。”
“不算吗?”
噶尔道:“这可不算撒野。”
盛夏酷暑,裹着厚衣沙袋扮作臃肿胖子,实在是遭罪煎熬。
噶尔摇头:“非也,您可别小瞧了大虞的情报组织。若是连邻邦重臣的基本信息都不掌握,这个国家又怎么配坐镇中原,自居天朝上国?”
噶尔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不过……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往下延伸,看向热气蒸腾的噶尔,问道:“方才被大虞礼官拽下车,可有受伤?”
没错,这身形臃肿、性情桀骜的吐蕃外相噶尔,真身正是时毓。
富商忆往昔峥嵘,感慨自己坎坷的致富路:他原本常年奔走虞蕃互市,将货物贩运至吐蕃、泥婆罗等地,好不容易攒下些家底,吐蕃却单方面关闭边境榷场、封禁互市。无奈之下,他转做内陆生意。谁料没过多久南北战事骤起,南北商路随之彻底断绝。
“原来如此。” 虞衡淡淡颔首,神色看不出异样,目光移向噶尔手上那对精致的象牙护手,道:“外相手上戴的这副护手,形制雅致,十分精美。”
虞衡的目光顺着噶尔的靴子往上,漫过粗壮的大腿、隆起的肚腹、过于饱满的胸口、浑圆的肩头、叠成两层的脖颈,忽然开口:“外相身上衣衫裹得未免太厚,酷暑时节,可要一柄折扇纳凉??”
聂赤一时分不清这话是客套还是威胁。
聂赤又问:“那,你先轻慢右仆射,又暴打礼官,如此撒野,可还痛快?”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大笑起来。
一年前,吐蕃内乱将起未起之际,时毓机缘结识一位从虞蕃边境互市起家的富商。
“不算!”噶尔摇着扇子,肯定地回答道:“只是为了立住噶尔蛮横跋扈的人设,所做的必要动作而已。谢襄和虞衡肯定很快就会知道,我离开余杭了。以当前的情况,他们不会猜不到我要来洛阳,所以,每一个出现在洛阳的陌生面孔,都会被密切关注,都有可能被怀疑。我要在到达洛阳的第一天,就给谢襄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让所有人都知道,噶尔跋扈野蛮,连虞衡也不放在眼里,那样就不会有人把我和‘时毓’这个代表着娇宠、聪慧的摄政王宠妾联系在一起,我就是绝对安全的。”
身为吐蕃的大相,他其实精通大虞言语,在虞衡面前故作不通汉话、依赖通译,不过是为了表演此番来虞的诚意,以及,不愿暴露自己对大虞的觊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