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4/5)

    良久,待陆长风等人散去,时毓组织了一大堆劝慰他的话,惴惴不安地上了门。

    时毓来时,虞衡正坐在案前,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拿着快抹布,似在沉思,又似乎在发呆。

    案几上放着他的剑。显然,他方才正在擦剑。为什么会擦剑?难道要拿去杀人吗?漱石老道真把他惹毛了?

    “殿下……”时毓小声地唤他。

    虞衡抬眼看来。

    他其实不算瘦,满身肌肉,摸上去紧实有力,看上去线条分明。但一穿上衣服,尤其是这般华丽的玄色长袍,便会很显瘦,不像这个年纪的男人该有的体型。

    奔劳一日,金冠下的发丝松散了些,有两缕垂落脸旁,衬得肤色冷白,像是月光浸过的玉,清冽而疏离。

    剑眉之下,那双眼睛深邃如渊,眼底沉淀着说不清的暗流,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

    殷红的唇抿着,像是在竭力压着什么不愿示人的情绪。

    时毓心跳都漏掉一拍,不自觉吞了吞口水,瞬间觉得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想跑。

    虞衡却招招手,低沉地唤了声:“过来。”

    好了,这下跑也跑不了了。时毓慢吞吞挪过去。

    虞衡心急似的,一把拉过她,环抱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心口。

    就这么沉默抱了半晌,时毓心中那由拘谨和戒备构建起来的隔阂终于被他融化了。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他的后颈,轻声问:“殿下怎么了?”

    只待虞衡说被那个漱石气到,她便拿出准备好的台词劝慰他。

    可虞衡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只是抬起头,掐着她的腰将她放到自己腿上,接着抓起她两只手,认真检查了一番,而后指着手背上那个极小的油点,用责备的眼神看向她。

    这是今早炸丸子的时候溅上的,当时只有一点点微痛,所以时毓并未放在心上,更没惊动任何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若说她身边有人随时通风报信,倒也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报吧?

    而且,如果要报,肯定会报精准位置,不至于让他翻找这么久。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他知道她不擅长庖厨,从早晨见到她送的炸丸子,就担心她会伤到自己,所以方才才认真检查。

    但……这都过去一天了,他竟还惦记着?

    时毓心中震动,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这点小伤不碍的,妾……妾以后会更小心。”

    虞衡道:“孤不需要你做这些不擅长的事情取悦于孤。你擅长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的存在,对孤来说就是这世上最值得喜悦的事情。”

    这话太甜了,也太莫名其妙了,不符合他深沉内敛的行事风格。简直就像失误——他的本意大概是只想说一句,加了一滴蜂蜜的情话,却不小心倒进去大半瓶。

    不久后,在她得知虞衡曾中毒不举后,会对这句话有更深的理解。

    但要等到她去过康州后,才能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此刻,她只觉得虞衡在外受了刺激。

    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般消沉又这般感性?

    思索间不经意一垂眸,恰好看到他身上沾了血——玄衣上血色不明显,有一滴血落在了金丝绣的龙爪上。

    她轻抚那一块衣服,紧张地问:“殿下受伤了?”

    虞衡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曾。今日孤去了城隍山,本欲拜访一个叫漱石的道士,却不想扑了个空。下山时偶遇一头极漂亮的梅花鹿,一时技痒,便顺手猎了。”

    在漱石那里接连吃闭门羹这般憋屈事,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时毓心头微讶,不敢置信:“这……是鹿血?”

    虞衡微微眯眼,眸底掠过几分戏谑:“你以为呢?”

    时毓心底默默腹诽:真不是人血吗?

    虞衡似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失笑道:“孤已吩咐尚衣局,用那张鹿皮为你做一双靴子,不日便能送来。”

    一只成年梅花鹿的皮,通常只能做一双成人靴子,虽说虞衡断不会缺了皮靴,但今日这种情况,杀戮分明是为了发泄,可他在那样的心绪中,还记挂着给她做双鞋,这心意,让人无法不动容。

    时毓心绪复杂地望着他,轻声道:“殿下待妾如此情深义重,妾惶恐,竟不知该如何回报。”

    虞衡缓缓抚过她的后腰,语声低沉温柔:“不知?孤倾心待你,你只需以真心相报。”

    时毓心中一惊,忙道:“要如何证明妾对殿下的真心?”

    虞衡烦闷的心情,因她在怀,正慢慢消散,他心情变好,便想逗她一逗,便道:“倘若孤中了毒,要你的心头血做药引……”

    “莫说只是心头血,便是整颗心挖出来都可以!”时毓抢答。

    虞衡敛笑沉眸,严肃得吓人:“当真?”

    他这个样子,就像下一秒便会掏出匕首来挖她的心一样。

    时毓心里一紧,那些脱口而出的漂亮话,竟卡在了嗓子眼里。

    半晌,虞衡的神色带了几分失望。

    时毓猛地抱住他。

    “当真!当真!”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方才妾只是在想……妾这样平凡普通的人,天下多的是,死了一个还有无数个。殿下说不定会遇到与妾容貌相似、才情更佳的人,聊以慰藉对妾的相思之情。一想到那个人会替妾来爱殿下,妾就放心了。”

    虞衡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她的下巴,悠悠问道:“你果真这么想?”

    时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嗯。”

    虞衡松开手,将她推开一些,淡淡道:“爱妾果然是圣人一般的胸怀。想来当初并没有吃过蔺芝和的醋,那般做戏,只是为了让孤放走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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