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虞衡方才还在湖畔对曲岳断言“逼孤之人都输得一塌糊涂”,转瞬就在时毓的逼迫下妥协,他觉得没脸,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台阶,继而训斥时毓:“倒是你,简直无法无天!吃一场飞醋,便敢违逆孤令、挟功闹事,演这般荒唐戏码。孤若不重重罚你,来日你怕要掀了孤的殿顶。”
虞衡面上虽不显,可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指尖正轻快而规律地一下下点着——他心下必定畅快得很。
虞衡脚步未顿,已至蔺大家身前,伸手将她扶起。
这一句,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偏偏两人在这样的背景下相遇,他是天下人的王,心里装着万里江山,容不下多少儿女情长,却掌控她的生死和荣辱。
时毓心中腹诽,垂眸静默半晌,抽了抽鼻子,哑声道:“不知道,不敢想,一想就难受的想死。”
时毓:“……”
没关系,反正我还有用,就算他要罚,也不会重罚,借此机会,让他看到我的‘爱’,以后免得再揪着‘口口声声的爱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发疯,才是要紧。
纵是这般疏冷模样,也惹人心驰神荡。
玲珑趁机挤上前,讨好道:“夫人,换什么曲子都没用!殿下根本不爱听她的曲,听着就烦。若是心疼她,哪会关她这些日子?夫人才是殿下心尖上的人呢!”
时毓豁然抬头望去,心头猝然一紧——既怕自己演得生硬被他识破,更怕这出戏过了火,触到他容忍的边界。她自然也想借此试探,他对她的纵容,究竟能到哪一步。
此时蔺大家也发出邀请:“殿下能否再给奴家一个伺候您的机会?只要能看着殿下,哪怕为奴为婢,奴家也心满意足。”
“没想到在殿下心中,妾竟是这般风光霁月。可惜,”时毓自嘲地笑了下,“妾不是。妾只是一个用尽心机,想要得到殿下宠爱,得到之后,又想独占殿下的笨女人。”
嘴上威胁:“不然的话,我可有的是手段整你。”
虞衡捏着眉心低下头,唇角无声漾开一个笑。
夜风徐来,拂动他天水碧的广袖,袍角如流云轻曳。清泠的月光漫过他眉骨鼻梁,为那张本就惊心动魄的容颜覆上一层寒玉似的辉光,轮廓半明半晦,似远山凝霜,又如冷月沉潭。
他朝王禄挥了挥手,王禄即刻会意,上前恭敬地将蔺大家“请”出了庭院。
她不再停留,敛袖转身。
蔺大家顺势软软偎进他怀中,娇滴滴地哭诉道:“殿下,先前奴家是受段掌事怂恿才去殿下寝殿抚琴,并非故意触犯宫规,殿下怎能如此狠心,冷落奴家数日,可知奴家日盼夜盼,饱受相思之苦。”
时毓微微一怔,随即阖眼,认真地回应了他。
情场无间道,概莫如此。
我们殿下的脑回路,当真和凡夫俗子不同啊,竟然以为我要把他推给别人!
虞衡本想拧她腮帮子,让她清醒一下,知道君无戏言,是真的会罚,却被她眼里的星光魅惑,不由自主地吻下去。
蔺大家别过头——偷笑。
时毓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衣襟间,闷声嘟囔:“只要殿下身边只留妾一人,妾甘愿受任何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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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资本放纵私欲,却要假装沉迷于他,无法自拔。
她浑身柔若无骨地贴着他胸膛,梨花带雨的模样,连我看了都心生怜惜。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应该都抵挡不了吧?时毓暗想。
虞衡径直朝她走去。
时毓本想装乖示弱求轻罚,抬起头哪里还装的下去,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嘴角的笑快要裂到耳后。
虞衡会不会已一心扑在她身上,根本无暇在乎我吃醋与否呢?
唯独蔺大家,从容搁下箜篌,敛衽施礼。
虞衡哼了一声,命令:“抬起头来,看着孤。”
她想,这要是在现代,他要是个明星,她可能会倾家荡产为他氪金,而且完全不在乎他心里是否有自己,因为千金难买姐上头,赚钱就是为了花得过瘾。
她初入內帷时处处讨好,时刻为自己备着退路,虞衡一直期待她早日意识到自己只可进不可退,仗着他的宠爱耀武扬威,从而渴盼更多宠爱。如今这般模样,恰恰就是他设想中的样子,可惜还没欣赏够,就被人发现了。
时毓赶忙出声想拦:“殿下,妾……”
时毓酝酿情绪,抬眼恨恨看向蔺大家:“她来之前,妾夜夜侍寝,独得殿下恩宠,她一来,殿下便将妾抛诸脑后。那日妾不小心窥得殿下与她言笑晏晏,心如刀绞。而今好不容易重得殿下眷顾,实在不想再体会那般滋味,今日触犯禁令引殿下到此,便是想仗着坐堂审案之功,求殿下驱逐此女,容妾独享殿下恩宠。”
“蔺大家本来就是孤的客人,孤从未说过将她留下,这几日孤只是把她忘了,否则,早该送走了。”
时毓初见他时,曾觉得普天之下、古今千年,或许再寻不出第二张这般俊美的脸。那夜月下见了池彻,此念曾有过刹那动摇。可此刻虞衡沐在同样的月色里,她默默又将那“天下第一”的名号,悄无声息地还了回去。
虞衡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将目光投向时毓,眼神凉凉的,“以孤对爱妾的了解,你不是善妒心狠之人,连犯两条禁令,冒着被严惩的风险做这番戏,是为了帮别人重获宠爱吗?”
甜几章,不介意吧?
想到这里,她顿时坦然。
奴仆们如风吹麦浪般伏跪一地。
这个吻,极轻,极柔,如春风拂过初绽的花瓣,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时毓一把掐住她下巴扳回来,恶狠狠地盯着她:好好演!
作者有话说:
其实她最清楚不过,没有那个男人不喜欢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尤其是他自己爱的那个。时毓这一招简直是绝妙。
“殿下……”
虞衡眼神微动,拥着蔺大家的怀抱微松。
虞衡听时毓说到心如刀绞,瞧着她眼里有泪光,想起那夜自己在她的窥视下,做出的幼稚举动,心中竟生出些愧疚。
时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得意洋洋地戳着蔺大家的心口:“听到了吧?殿下只喜欢我,超级喜、欢、我!你被关着的时候,我可是日日与他黏在一处。殿下这么久都没想起你,早把你忘干净啦。你还是趁早死了攀高枝的心,收拾铺盖回家去吧。待会儿殿下来了,你要主动求他放你离开,不然的话——”
蔺大家朝虞衡怀里缩了缩,怯生生道:“殿下,她好可怕,区区一个妾,竟然想独占殿下。”
还能怎样?做戏而已,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吧。
她唇角轻勾,眉眼弯弯,心中暗道:此行虽有波折,但终究与师傅卦中人相识相知,倒也圆满。再见时毓,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他厌恶被人相逼,所以依然未松开拥着蔺大家的胳膊,而是问:“如若孤不肯驱逐她,你待如何?”
蔺大家转身离去时回眸一瞥,只见虞衡已走至时毓身前,将人轻轻圈进怀中。而时毓埋在他肩头,悄悄朝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