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2)

    等于兴昌再次醒来, 见常恩坐在一旁,面上担忧,妻子李氏在不停啜泣。

    本就心烦意乱,听得哭声, 他不由恼怒道, “别哭了, 我还没死呢!”许是太久未饮水, 他的声音听着格外沙哑。

    李氏一见夫君醒了,心下大安,可一想到身陷牢狱的女儿,泪水终究止不住。她不愿在此处徒增夫君烦忧,便捂着手帕转身出了卧房。

    卧室里只剩下于兴昌与常恩。

    常恩这才斟酌着开口道, “于叔,我瞧着这案子里似有些蹊跷。沈县令往日断案, 倒也讲究事实清楚, 证据确凿,如今淼淼这桩案子,明明疑点重重, 却急于结案, 里面肯定有隐情。”

    于兴昌也不明白,沈县令既收了他的银钱,案情看来也并无疑点,为何不肯顺水推舟,反倒把他彻底得罪?他虽是商贾,却从不吝惜银钱,这些年上下打点不少,喂足了那沈县令, 可对方这次偏偏铁了心,非要置他女儿于死地。究竟是为何?于兴昌想不通,也悟不透。

    正在两人都是一头雾水时,毓秀约常恩单独见面。为防外面不安全,常恩特地邀他来家中叙话。

    一见面,常恩就觉得毓秀今日不太对,他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烦心事。

    也不用常恩问,毓秀就将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这姓田的男人是三个月前搬来的,平时不怎么外出,采买一应事务都是那女子做。他们对外说是主仆。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怪就怪在,我让画师根据邻里的描述,画出画像,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一下才道,“我一眼就瞧出,那画像里的人像柳殊同,可他五年前就被判了死刑,坟头荒草怕是都已长及腰身了。”

    一听柳殊同这三个字,常恩心头猛地一跳,良久才稳住心神。

    “你没让人给那女子画像吧?”

    “没有。”

    听他这样说,常恩继续道,“你猜她是谁?”

    见毓秀没有头绪,他也不卖关子,沉声道,“是婉君。当年柳殊同跟刘永争的那个花魁,我今日在公堂上见了她。”

    毓秀听后瞬间后背发凉,他呆愣良久,“这么说,这么说,莫非死的就是柳殊同?”

    “是不是一探便知。我今夜得去一趟衙署后院停尸房。”他也想按着常规的法子查看,可他一来不是办案人员,二来不是死者亲属,所以常规的法子是查看不了的。而对方若真是柳殊同,县衙必然会阻挠他去查看。因为三年前,柳殊同可就是在县衙被处决的。

    而他的机会只有今晚。按刑部旧例,尸身暂存于后院停尸房,按规矩停留三日,等候家属前来认领。若无人认领,便会草草掩埋于乱葬义冢之中。据他所知,那姓田的并无人认领,今日恰好是第三日。

    ……

    夜色沉沉,县衙内外巡逻的差役往来穿梭,灯火在街巷间明明灭灭。常恩待差役走远,才借着浓重夜色绕至县衙后院。院墙不算高,墙外生着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枝桠斜斜伸至墙头。他屏气凝神,手脚并用攀上枝干,借着树形爬上墙头,再悄然跃入院内,落地时连半点声响也未发出。

    停尸房地处院落偏僻角落,周遭荒草丛生,暗夜里此处显得阴寒至极。他贴着墙根缓步靠近,确认四下无人,他摸到门前,见门锁着,他捡起一根细枝探入锁孔,轻轻一挑,只听“咔嚓”,那锁应声开了。

    他取下锁来,推开木门,一股尸身特有的冷腥之气扑面而来,常恩险些当场作呕。

    他强压着恶心,借着月光,看着屋内地面横七竖八铺着几条干草席,草席之下,隐约隆起一道道人形轮廓。

    他俯身逐张掀开辨认,直看到最后一具,掀开草席,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面色灰败,唇色发青,那眉眼、下颌轮廓,不是柳殊同是哪个。

    辨明面容后,他心头骤然一沉,连忙收回手,将草席盖好,门锁归位,现场看不出半分异样。

    待回到家,毓秀早已等得急不可耐了,“怎么样,是他吗?”

    常恩眉头紧锁,沉沉的点点头。“当真是他!他竟没死,竟让他又活了这么多年。”毓秀愤慨道。

    “这是什么世道,明明判了死刑的人竟然还活着,还敢为非作歹。如今却是要怎么办?”

    常恩扶额,声音有些低沉,“这个案子着实不好办,柳殊同当年没死,沈县令一定脱不了干系,他肯定是用别的死刑犯顶替,来了个金蝉脱壳,让柳殊同假死脱身。如今真身现身,沈县令肯定急于将此事盖棺定论,免得被人追查到当年的事。

    我未过门的妻子杀了柳县尉的儿子,柳县尉绝不善罢甘休,他跟沈县令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会合力将此事压下。

    更不用说京城常家那位夫人,当年假死案她绝对在里面掺了一脚,为防事情败露,也为给外甥报仇,必会与沈县令、柳县尉串通一气,将案子铸成铁案。

    而唯一的证人婉君,她本来就胁从作案,为免罪责,必然会当堂诬告我未婚妻与柳殊同相好,再加上县令、县尉暗中施压,想让她翻供,更是难如登天。

    此番种种,皆是不利。”

    毓秀听着也跟着揪心,若非常恩的未婚妻身陷此案,姐姐的血海深仇恐怕永无昭雪之日,于淼于他而言,亦是恩人。如今恩人蒙难,他却一点办法也无,当真是恨煞自己无用。

    “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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